北倉玄子

=北玄
高一长弧)

凭靠喜欢作乐
世界第一和吹(bu

非常感谢你们喜欢我!!!

CP/绑画:@森山沐子
我最喜欢的人就是她!(叫嚣x

瞎捣鼓了三天!

我终于!
终于!!!
把手书做完了!!!!

我终于可以写文了!!!!!!!
(狂奔

【瑞金】《双目可见》【HPparo】

·

斯莱特林瑞×格兰芬多金。

“当格瑞和金用复方汤剂变成了对方的样子之后”发生的故事(x

 

写得又长又拖沓请见谅(颤抖地双手合十)

·

 

 

“小心一点,慢慢放——手不要抖——对了……”

 

听从魔药教授的指令,金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刚刚才拔下来的一根头发放进了面前那一小杯黏稠的液体里。随着哗的一声响,药剂剧烈翻滚起来,迅速褪去了深沉的颜色,转变为了和金的发色一样灿烂的金色。

 

“哇!”

 

金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然变得透明的复方汤剂,随即欢呼起来:“这也太神奇了吧!”

 

“这有什么好感叹的。”凯莉抱着双手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坩埚前,摇了摇头,“复方汤剂加进别人身上的东西之后就会改变颜色,这是正常现象。你是不是从来没看过书啊,金?”

 

“嘿嘿,也不算是没看过啦。不过……亲眼看见这样的现象,还是觉得很神奇啊。”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笑了,“真想尝试一下复方汤剂的效果!是不是真的能把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啊?”

 

“怎么,金,要不要本小姐来亲自给你示范一下?”格兰芬多的魔女转了转眼珠,支着下巴提出建议:“或者,你来尝尝我的复方汤剂,自己感受感受外貌变化的效果?”

 

凯莉的那一小杯复方汤剂已经从坩埚里舀了出来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已然变成了艳丽的玫红色,只不过比金的药剂的颜色要更深一点儿。

 

“啊,不用了不用了!”金赶紧摆摆手,“教授说了不许喝复方汤剂的!”

 

“哼,谅你也没那个胆子。复方汤剂的变化效果可是很痛苦的。”

 

“啊?真的假的啊凯莉?”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凯莉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一根棒棒糖剥开了糖纸塞进嘴里。此时的教室一片喧嚷,大家都在兴奋地互相交谈,有的人还大惊小怪地讨论别的人药剂的颜色;偶尔有学生想要偷偷尝尝复方汤剂的滋味,都被眼力好的魔药教授厉声喝止了。

 

等大家的兴奋劲儿过一段落,教授说道:“好了,同学们,这节课程差不多可以结束了。请将你们的复方汤剂密封好,放在坩埚旁边让我来检查,然后你们就可以离开……”

 

话音未落,门突然被打开,一位教师从门口进来,对魔药教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后者便跟着前者急匆匆地离开了教室,临走前还不忘冲着教室里喊了一句:“下课!”

 

教室里轰的一声再度炸开了锅。凯莉大为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捞起自己的书包甩回了背上:“总算下课了,这堂课真是无聊透顶。”

 

“诶,为什么呀,凯莉?”金问,他此刻正在拼命尝试用软木塞将装有复方汤剂的小瓶子封紧,因为瓶口太小,他的尝试便显得分外吃力,“我觉得这堂课还蛮好玩的!”

 

“你是你,我是我。”凯莉说着,翻了个白眼,“复方汤剂的内容对本小姐来说是轻而易举,根本没必要学得这么认真仔细。”

 

“哇哦,凯莉,你好厉害啊!教授都说复方汤剂熬制得超级复杂呢,今天还是直接把样品分给了我们——”

 

“所以说,你觉得困难的东西,我可不见得觉得困难。”凯莉背上背包径直走出了教室,“金,你快点儿。再不吃东西,我可都要饿死了。”

 

“诶,凯莉你等等我!”总算把瓶口封好的金大呼一口气,二话不说把小瓶子塞进了背包里,跟着凯莉冲出了教室。

 

走向礼堂的路上,总有不少学生对凯莉投来或钦佩或嫉妒的目光,甚至包括一些斯莱特林的学生。而凯莉则一边和金聊着天,一边无视一切目光,神态自然无比。

 

说起来,凯莉也的确很厉害——格兰芬多的魔女这个名号可不是白被称呼的。凯莉虽出生于平凡的麻瓜家庭,却几乎门门科目的成绩都相当顶尖,以至于令无数学生们望尘莫及,不管是格兰芬多还是斯莱特林的。

 

而反观金——金从头到脚打量了自己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同样也是麻瓜出身,他擅长的科目好像也就那么几个,除了黑魔法防御术好像也就是魁地奇了。

 

想到这个,金又忍不住想到了格瑞。自己似乎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格瑞了,除了用餐的时候,就连平常的偶遇都很久没有发生了——而以金的运气来看,这着实算是很不正常的。

 

格瑞是和金从小一起长大的最好的朋友,被分到了霍格沃茨的斯莱特林学院。他虽然出生于魔法家庭,成绩和长相都相当优秀,但似乎并不怎么受欢迎。

 

不过,格瑞虽然看上去很冷漠,但实际上很好相处。即便周围的人都死死咬定格瑞是个完全不好应付的对象,金也还是这样坚信着。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最好的朋友嘛!”他总这么说。凯莉总会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周围的人也总会大跌眼镜地看着他。

 

但是格瑞的成绩相当优秀,金也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会努力学习超过格瑞的!即便升上了五年级,课程变得难了许多,他也不会服输!一定要发奋努力给格瑞看!

 

这样想着,金一个不留神就一头前面撞上了停下脚步的凯莉。

 

“喂,干嘛呢,金?”凯莉捅了捅他的肩膀,“别走神了,到礼堂啦,去吃饭去。”

 

“诶,哦,对不起啊凯莉……”金揉了揉鼻子,四处看了一圈,他们到的似乎还算是早的,礼堂里还没有多少人,但是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鲜美的食物。

 

“今天怎么又没看见格瑞。”金小声嘀咕了一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了一块牛肉三明治。

 

“这很正常吧,现在还很早呢。”凯莉笑眯眯地说,用叉子挑中了一颗糖霜草莓。这时断断续续有学生涌进了礼堂,各自在自己的学院就坐。

 

“不对啊,我前几天就没看见格瑞了。”金咀嚼着牛肉三明治,口齿不清地抱怨了一句,“我问过他们学院的学生格瑞去哪了,但是没一个人回答我。”还用那种看见了什么可怕怪物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好久。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你了,恐怕他们也不会知道格瑞在哪儿吧。像他那种独来独往的性格,让他在斯莱特林,甚至全霍格沃茨交上朋友,估计比登天还难。”

 

“才不是,格瑞人很好的。”金托着脸颊,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凯莉看在眼里,只是弯着嘴角笑了笑,语气轻巧地提出建议:“哎呀,那你自己去找格瑞不就好了?”

 

“可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不在斯莱特林休息室就在图书馆了,这种时候也没地方可去。不过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哦。”看到金猛地抬起头来,凯莉又补充了一句,“就连我也不知道斯莱特林宿舍的口令,所以可别指望我,你只能依靠自己去碰碰运气咯。”

 

“唔……有道理!”谁知道金仿佛被打了鸡血一样活跃了起来,本来有气无力趴在桌子上的少年立刻挺直了脊背,开始以一种令人目瞪口呆的速度风卷残云面前的食物。

 

“你要干嘛去?”凯莉喝着南瓜汁,叹为观止。

 

“我要去找格瑞!”金发少年头也不抬,嘴里因为塞满了食物而说话含糊,他刚刚抬脚要走,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返回,从桌上捞了一小瓶牛奶和一块三明治。

 

“谢谢你啊凯莉!我走啦!”说完,不等黑发的魔女再发表什么建议,金就一溜烟儿窜得不见了踪影。

 

·

 

来到图书馆的门口,金刻意放轻了步伐。图书管理员平斯女士是出了名的性格暴躁,如果发现有人在图书馆里吵闹或者吃东西,她非大发脾气不可。

 

“……”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犹豫地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三明治,知道自己绝对没办法带着它堂而皇之地迈进图书馆大门——平斯女士肯定会气急败坏地把他赶出去。没办法,金只好咬咬牙把那块三明治塞进了嘴里,一边走进图书馆,一边埋怨自己下次能不能做事前先动脑子想想。

 

让金高兴的是,他在图书馆里转了没多久就看见了格瑞的身影。临近夜晚,已经没多少人留在图书馆里了,大部分都是为了应付考试的高年级学生,坐在相当偏僻的拐角里的格瑞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只不过那个银发的高挑身影在金的眼里显得相当醒目。

 

“格瑞!”金本来想高兴地喊出自己发小的名字,但他嘴里塞满了面包出不了声,只好不做声地一溜小跑过去,然后一下子从格瑞身后扑了过去。

 

然而,银发少年在他窜过来的那一瞬间迅速侧了个身,于是金发少年十分悲惨地扑了个空,险些撞到桌子上,又被格瑞伸手挡住了肩膀,以至于没有撞疼。金匍匐在桌子上,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三明治咽下去,立刻愤愤地转过脸对着格瑞:“太过分了格瑞!那么久都没见面了,居然都不允许你的发小给你个拥抱!!”

 

“图书馆,小声点。”格瑞淡淡的,波澜不惊地对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大堆书,拣起羽毛笔继续在作业上勾画着什么,“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找你啊!”金不服气地趴到了格瑞的椅子背上,倒是识趣地降低了音调,“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格瑞!你最近都在做什么啊?七年级的功课有这——么多呀——呜哇!”

 

格瑞毫不留情地伸出左手,把不断晃他椅子的罪魁祸首从椅背上拉了下来,“要准备N.E.W.T,终极巫师考试。”

 

“诶,不是还有一年才考吗?”

 

“提早准备总不是坏事。”格瑞终于把目光转移到了发小的脸上,“倒是你,金,如果你打算在O.W.L(注:普通巫师等级考试)里考成你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水平的话,就提前做好留级的准备吧。”

 

“才不会呢!”金不满地反驳了一句,似乎为了加强说服力,还攥紧拳头往上一挥,得意地哼哼了一声:“我可是很厉害的,这格瑞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我上学期并没有考得很糟糕嘛,所以O.W.A一定也没问题的!放心吧格瑞!”

 

“是O.W.L。”格瑞一字一句地纠正金的口误。金从银发少年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只有他能辨别出来的无奈和“随便你”的意味,嘿嘿笑了笑,突然想起了自己一开始来的目的,立刻在包里一通翻找,翻出一瓶牛奶来递给格瑞:

 

“喏,格瑞!我从礼堂给你带的牛奶!本来还有个三明治的,但是我忘了图书馆不给带食物进来……所以刚刚被我吃了。”

 

格瑞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着金心虚又期待的表情,放下了羽毛笔,把那瓶牛奶拿了起来,“你没必要特意过来。”

 

“当然有必要!啊不过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真的在图书馆见到你了格瑞……再说我们都那么久没见面了!”

 

其实也没多久。格瑞在心里说,拧开了瓶盖。

 

“——而且,格瑞你不能老是不吃饭嘛!对身体不好的!我好几天都没在餐桌上看见你了!”

 

“……我不会饿着自己的。”

 

格瑞如实说道。他也的确没说谎,就算实在赶不上吃饭的时间点,他也能在宵禁前去霍格沃茨的厨房补上他的晚餐。当然,金也知道厨房的存在,但是他能不能想得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哦哦!这样啊格瑞,早说嘛。”然而,听了他的回答,金似乎一下子就听懂了,颇为轻松地坐在了格瑞对面的那把椅子上,还一蹬地转了个圈儿,“这下我就放心啦。”

 

格瑞默默看着金发少年原地缓缓转了一圈,最后在他跟前停住,想了想,还是咽下了自己心里想说出来的话,“这有什么好放心不放心的。”

 

毕竟,真正让对方放不下心的那一个通常都是金。格瑞虽知道金发少年看着鲁莽冲撞,实际上却很机灵,但却也无法忽视他频频在霍格沃茨捅了篓子的事实。而且金做事时大多不过脑子,虽然并没出过什么大事,却着实让格瑞忧虑。

 

尽管他不会让金知道就是了。

 

金看上去又有点儿不服气起来,但是这次格瑞没能等他开口。他皱起眉低头看了看瓶子里的东西:“金,这是什么?”

 

“嗯?”金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牛奶啊?”

 

“……不是牛奶的味道。”尽管光线不怎么明亮,瓶口又很狭小,以至于格瑞看不清瓶里的东西,但他有一种相当不祥的预感,仅仅喝了半口就迅速放了下来。

 

“诶,但是不是牛奶会是什——”话说到一半,金猛地顿住了。

 

他的大脑突然运转起来,记起了自己在魔药课上时把复方汤剂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金迅速在书包里翻找,果然又发现了另一个与格瑞手里的十分相似的瓶子。

 

“呜哇——!糟、糟糕了!!”

 

金抱着脑袋惨叫了一声,悲壮地迎上了格瑞那同样一副大事不妙的目光。

 

“格瑞,这是复方汤剂!!!”

 

“喂,你们俩,图书馆里禁止喧哗!”远处,平斯女士使劲儿敲了敲书柜,提高声音警告。

 

而这边的金完全没听见平斯女士说了什么,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格瑞和格瑞手里的复方汤剂上,大脑紧张地转动却没想出来什么解决方法——有什么能迅速终止复方汤剂反应的魔药吗?“格瑞你别急,我想想办法!你……”

 

金剩下的半截话语被他猛地吞回了肚子里,与之相对的,他睁大了眼睛,像是能把湛蓝的眼珠子瞪出来似的。

 

——因为格瑞在得知自己喝的是什么之后,他默不作声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抬手接着把剩余的复方汤剂都喝完了。

 

“!格瑞……!!”

 

“既然都喝过了,不如喝完。”格瑞看着呆若木鸡的金,淡定地解释,还顺手扬了一下手里的瓶子,“味道不错。”

 

“……”金已经不知道自己该采取什么样的反应了,他刚想说些什么,对面的格瑞突然像是被狠狠揍了一拳似的弯下了腰,身形在椅子上颤抖着。

 

“格瑞!格瑞你没事吧?!”金迅速蹿下了椅子冲过去扶住格瑞,话说到后半句音调急转而下,因为格瑞用强忍着痛苦的声音说了一句“别说话”,还腾出一只手来把黑袍子的帽子戴了上来遮住了脸。本来想喊人帮忙的金只得硬生生地把话语遏制住,扶着格瑞干着急。

 

还好,很快格瑞就不再颤抖了,似乎药效已经过去了,金松了一口气,弯腰小声地说:“格瑞?格瑞你怎么样?”

 

“……我没事。”然而,从斗篷底下传来的不再是银发少年清冷的声线,而是和金一模一样的——清脆的少年声音,只不过语气无端凉淡了不少,还有这么几分像格瑞。

 

“——”金的大脑短路了一秒,然后他大惊地松开了手,立刻站到格瑞的面前,与此同时,格瑞也掀开了帽子。

 

——一个和金长得一模一样的、几乎从头发丝儿到指尖都被完全复制了一份的金发少年站在金面前,直视着他,本来那双雪青色的眼睛被湛蓝的光芒所取代,而他似乎还叹了一口气。

 

“……格瑞?!”金脱口而出,语气里明显是兴奋多过惊愕。

 

格瑞不用想就知道下一秒他一定要说出些“哇塞太神奇了吧”这样的傻话来,于是他抢先抽出魔杖,在金发少年——对面的那个金发少年的头上轻轻一敲,念了句咒语,金的身形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在了空气里。

 

“这是幻身咒,别人都不会看见你。现在别吵,跟我走。”格瑞简洁地说,收回魔杖,撇下了一桌子的书本和书包,很迅速地离开了图书馆,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还因为不太习惯而踉跄了一下。

 

他们在走廊里走了一小段距离,格瑞正打算带着金拐弯藏进一个废弃卫生间里时,却迎面碰上了一个抱着书本一头紫发的赫奇帕奇学生。

 

“呜哇!”对方慌慌张张地扶正了眼睛,站直身体正打算道歉时,镜片后的眼睛却突然睁大了:“金?”

 

格瑞狠狠一愣,面前赫奇帕奇的学生不是别人,正是金的好朋友紫堂幻。隐形的金也在身后拼命扯了一下格瑞的袍子,使的力气大得格瑞差点儿被迫往后退一步——要知道,现在的格瑞可不是“格瑞”,力气也只和金一样大而已。

 

“…………”也许是看到“金”沉默了许久,而且不复往日那么轻快活泼的样子,紫堂幻担忧地凑了过来:“金,你没事吧?你在这儿干什么?”

 

格瑞花了好大力气在心里说服自己,才没有因为自己天生不习惯别人的靠近而往后退——当然,只有金的靠近能不令他反感。格瑞也相信自己绝对能将“金”装得很好,前提是如果有那个必要的话。

 

毕竟,有什么人对金的了解程度能超过格瑞呢?

 

然而,现在金就在自己旁边,格瑞完全不想表现出金的样子来。

 

“……我没事。”最后他听见自己说,“我只是有事路过这里而已。”

 

他努力把声音放得没那么冷淡,而紫堂幻虽然看上去依然很担忧,却也没再凑过来,而是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就先去礼堂吃饭了。对了,金,一会儿校长似乎要讲话,你最好也快点去礼堂吧。”

 

刚刚下课的紫发少年抱着一摞书道了别,最后担心地瞧了他一眼后急匆匆地离开了。格瑞立刻毫不耽搁地闪身躲进了一旁的废弃厕所里,并不出声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当格瑞用魔杖解除金的幻身咒的时候,后者的第一反应却是立刻扑上来按住格瑞的肩膀,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格瑞的脸。格瑞始料不及地愣了一下,以至于没及时推开金,直到他发现自己与对方的视线是齐平的时候,他才又意识自己已经不再是“格瑞”的外貌了。他从金那对清澈湛蓝的眸子里几乎能看见他自己的样子——和金一模一样,却相当冷漠地板着脸的表情。

 

一向吵吵嚷嚷露出笑容的金发少年摆出这样一幅表情,实在是令人看不习惯。于是,在格瑞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稍微提了提嘴角,嘴唇抿出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事后,格瑞发誓自己当时是真的前所未有地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大跳。还好就在那时金猛地往后一跳,双手在格瑞肩上一拍,脸上带着兴奋得收不住的笑容叫嚷:“真的耶,格瑞!真的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以至于他没能看见那个轻微的笑容。

 

格瑞终于没忍住,叹出了声:“这有什么好兴奋的?”

 

“真的很神奇啊,因为格瑞居然变成了我的样子!真的一模一样呢!”金伸手扯住自己的脸颊扮了个鬼脸,绕着格瑞转了一圈,“而且格瑞你还是这么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放在我的脸上,你不知道有多——奇怪!”

 

“…………”

 

“对了,格瑞,你这样的话我们该怎么办啊?”金发少年终于收了收心,把话题放在了正事上。

 

“……”格瑞想了想,言简意赅地下了决定:“你去吃饭。”

 

“那格瑞你呢?”

 

“我在这里等药效过了再回去。”

 

“那不行!”金睁大眼睛,反驳,“那要一个小时呢,等过去了都要宵禁了!再说我已经吃完饭了,格瑞你还没吃呢!”

 

“别管我的事。”格瑞又想叹气又莫名想笑。对面的少年还不屈不挠地盯着他,伸出手来拽他的袖子——现在他的衣服已经稍微有点大了,晃悠悠地耷拉在身体两侧:“不行,我才不会把格瑞留在这里,而且刚刚紫堂说了,校长要讲话的!万一格瑞错过了怎么办?”

 

“这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格瑞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生气?着急?高兴?他依旧打算坚持自己的决定,便轻轻掰开了金的手:“你回礼堂,我宵禁前会来找你。”

 

“我说了这不行!”金急得满头大汗。

 

“为什么不行?”格瑞反问。

 

“因为……”金的话语一下子打结,他看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平静的湛蓝眼睛,试图从中寻找到一丝紫罗兰般的痕迹,“因为格瑞你总是这样,让我知道我该去做什么,我却什么也帮不了你。”

 

具体是因为什么,金也说不上来,但他知道格瑞是要让他一个人回到热热闹闹的礼堂,自己却在废弃的卫生间里独自一人待一个小时或者更长的时间。只要这么想一下,他就觉得无法忍受,胸口有些闷闷的钝痛感。

 

“……”

 

“再说了,你变成这样也有我的错嘛。”

 

“……”格瑞一时也想不出能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相对无言地站了几秒,直到金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捶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对了格瑞!我想起来了!”

 

“什么?”

 

“之前我们魔药教授的坩埚里留了一些复方汤剂的!我去装一瓶回来,然后我再变成你的样子,我们就可以都出去了!”

 

“不行!”格瑞急迫出声打断了金的话,“这太不可靠了。你怎么能保证那些复方汤剂还在?而且就算你找到了,又怎么变成我的样子?变成我的样子后怎样才能不被别人辨识出来?”

 

尤其是斯莱特林学院里的那群针对他的人,几乎无时无刻不对他挑剔讽刺。格瑞自己倒无所谓,但是他可不能担保金听见了这些不会当场就生气,而且还是顶着一张格瑞的脸。

 

“嘿格瑞。”金突然向他欺身过来,因为二人现在身高一样,金毫不费力地就能做到这一点。然后他那湛蓝的双眼就对上了格瑞的——格瑞能清楚地看见那双眼眸里的执着,还有闪闪发亮的自信,像点点繁星,把这片湛蓝的夜空点缀得灿烂无比。

 

“你别总是担心我了,我可是很厉害的!”他眯起眼睛笑了,那是个相当明媚的笑容,带着阳光一般的温暖气息,“我现在出去找复方汤剂,如果找得到我就回来找你,找不到我就听你的,去礼堂。”

 

他从格瑞的肩膀上捻起什么东西——那是一根细细的发丝,带着银色的光泽。金发少年抬起头,咧开嘴笑了:

 

“瞧格瑞,我还是很幸运的吧!”

 

“…………”

 

“拜托啦!让我去拿复方汤剂吧格瑞,只是变换一下身份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金双手合十抵唇,颇有些可怜兮兮地看着格瑞。

 

“……”格瑞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对上金的目光,不出几秒又偏开了视线,轻轻叹了口气。

 

“白痴,随你了。”

 

 

直到金轻快又迅捷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他才渐渐放松了表情,伸手把大得快要滑落下去的袍子往上拎了拎,又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形状很好看,但却和格瑞的不同,似乎多了那么一些婴儿肥,显得有些胖乎乎的。

 

格瑞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左手,隔了一会儿,慢慢抬起了右手,轻轻地揉了揉左手掌。

 

果然,和他自己的手完全不一样,金的双手相当柔软——就跟他每次硬是要牵着格瑞时的触感一样,却又好像有几分不同。

 

也许是因为失去了金身上那种温暖的温度吧。

 

格瑞这么想着,随即又因为自己产生的这种想法而无奈地把叹息声咽了下去。

 

·

 

“呜哇!!!”

 

面前的银发少年跟自己大眼瞪小眼,随即惊喜地叫了起来。

 

“我变成了格瑞的样子了!真的耶,我终于比格瑞你高了!”

 

格瑞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脸上露出白痴一样的表情,还原地转了一圈儿到处瞧瞧,在心里无力而又发狠地翻了个白眼:“别吵了。”

 

“哦!格瑞我们赶紧去礼堂吧!”金倒是精气神十足地应了一声,一把推开了废弃厕所的门。看着那张跟自己相当相似表情却完全不符的面容,格瑞选择转过眼睛坚决地不去看,在金差点不小心绊倒的时候几乎全凭直觉拉了他一把,面无表情地提醒:“小心点,你身上穿的可是我的袍子。”

 

金嘿嘿地笑了。他能听出来格瑞并不怎么高兴,不过也不是说这种情绪就是生气什么的,更像是一种深深的无奈、还带着一点点儿自暴自弃般的那种感觉。

 

这样的格瑞真是太少见了。金偷偷吐了吐舌头。

 

而格瑞呢,他不用看都能感受到身旁的少年身上的那股兴奋劲儿,虽然格瑞本人对此相当迷惑不解。只是互相变换了外貌,交换了校服袍子,还有这之后可能延伸出的一大堆麻烦事——这有什么好兴奋的?

 

不过跟金相处了这么多年,他也差不多该习惯了。格瑞扫视了一眼隔间里四处散乱的瓶子,先把金从门口推了出去,淡淡地提醒:“先去图书馆取你的书包,记得装得像一点。”

 

虽然他知道这样的提示实际上没什么用。直到他们各自背着对方的书包走到了礼堂大门前,金还是一看到餐桌上的食物就立刻露出了那样一种期待的目光——格瑞知道尽管金强撑着说他吃饱了,其实上并没有。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声音可瞒不过格瑞。

 

——但是,那样一种灿烂的神情展现在金的脸上是理所当然,放在格瑞的脸上就显得无比变扭了。

 

于是格瑞一把拽住想要推门进去的金,拉过来压低声音嘱咐:“一会儿进去了慢慢走,不许跑。别露馅了。吃完就立刻去那间废弃厕所,去换衣服和书包。”

 

“嗯嗯!”金立刻答应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放心吧格瑞!我可是很厉害的!”

 

“……嗯。”

 

然后他们尽量不吸引别人注意地走进了礼堂,坐进了对方的学院长桌。此时正在上晚餐的最后一道甜点,格瑞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径直走向在金原来经常坐的位置坐了下来。

 

“哟,回来啦?”旁边的凯莉叉起一块儿糖浆水果馅饼,百无聊赖地招呼着,“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儿了吗?怎么看你一副这么冷漠的表情,金。”

 

“我不是金。”格瑞直截了当地开口。

 

“…………”凯莉诡谲地轻眯眼睛,伸手托住下巴,“哦,不是金?那你是谁呢?”

 

格瑞平淡地看着凯莉的表情,“因为复方汤剂的原因,我和金交换了外貌。”

 

“哈哈哈哈哈!”凯莉笑了起来,那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像是突然被点亮了,露出兴趣浓郁的目光来,“我就说你怎么看上去那么不对劲,原来发生了这么有趣的事情啊~”

 

所以说,试图瞒过她的意义是不大的。格瑞清楚凯莉并不是白被冠上了格兰芬多的魔女之称,而且通过平常她和金相处的细枝末节,他也知道这个女巫没那么简单。

 

“少说废话。”

 

不过,尽管他的语气冷淡无比,魔女却一点儿都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反而抱起双手相当兴致勃勃地打量着他:“啧啧,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有意思的事儿。那也就是说,金现在就是那边的‘格瑞’咯?”

 

“……”格瑞移开了目光,看向斯莱特林桌的“格瑞”。此刻金正摆出了一副严肃而冷漠的样子,不过一看就知道金发少年是拼了命才摆能装成这样的。

 

……所以说,金一点也不适合这样的表情。当初他会答应金去取复方汤剂的决定真是一时犯糊——

 

正当这时,金突然向这边看了过来。格瑞稍稍一愣,对面的少年就已经露出了一个笑容——可能是因为顾忌着其他人而相当细微,却掩盖不住眼底的光辉。

 

“…………”不知为什么,刚刚从格瑞心里涌起的那一阵阵不快的雾气迅速消失了,像是被灿烂的阳光蒸发干净了似的。

 

 

“我是格瑞我是格瑞我是格瑞……不能露馅不能露馅不能露馅……”

 

而那一边的金,正在一边摆出高深莫测的神情一边在心里不断自我催眠地碎碎念。突然旁边的一个斯莱特林的学生转过了身,冲着“格瑞”语气相当不怀好意地说:“喂,格瑞,你对面的那个小朋友好像心情不太好啊?”

 

“嗯?什么?”没听清的金扭过头来,条件反射地露出了一个笑容——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迟了,那个斯莱特林的学生脸上找茬的神情迅速凝固住,眼里流露出惊恐的神情。

 

他没看错吧?斯莱特林的格瑞刚刚是在对他笑?!要知道,闻名全霍格沃茨的格瑞最大的一个出名点就是从来没有人见到他笑过;然而刚才的那个笑容莫名让这个斯莱特林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他立刻和金结结巴巴地道了歉,迅速地逃窜到别的位置去了。

 

而对面目睹了一切的格瑞也迅速脸黑了下来,凯莉正大光明地笑得花枝乱颤,在接收到格瑞冷冰冰的眼风的同时倒是也相当识趣地端起盘子,走到别的位置去了。

 

糟了糟了!金迅速把笑容收了回来,相当忐忑不安地看着面前的斯莱特林狼狈逃窜的背影。他刚刚是不是坏了什么事?他下意识地望向格瑞,却发现对方微微地冲他摇了摇头。

 

几乎是立刻,心就放了下来。

 

这个笨蛋。格瑞看着金一脸严肃状地开始吃东西,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取了一块面包。

 

果然,还是不要指望金能在通常情况下将他饰演得很好了吧。

 

·

 

“噗哈——!”

 

隔间里,金一口气把袍子拽了下去,喘了一大口气,看上去兴奋极了:

 

“真好玩啊格瑞!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变成你的样子!”

 

“……下次小心点,别再把复方汤剂带出来了。”一旁的格瑞对此不予置评,把自己的袍子从金发少年手里拿了回来,转而把对方的递了过去,“马上就要宵禁了,快回去吧。”

 

格瑞叮嘱完之后转身就走,看到自己的发小已经走了出去,金连袍子都来不及套就连忙追了上去:“诶格瑞!格瑞你等等我啊!”

 

“别跟着我,自己回去。”

 

“我才不要呢,格瑞你等等嘛!”

 

银发少年无奈地停住了脚步,等着金发少年气喘吁吁地追上来,金的双眼因为兴奋而显得亮晶晶的,不由分说就一把挽上了格瑞的胳膊,而格瑞并没有躲——准确来说是没来得及躲开。

 

格瑞暗暗想着是不是假装金的时间有点太长了,以至于他自己的反应都变得迟钝了:“松手。”

 

“不要嘛格瑞,”金蹦蹦跳跳地跟在他旁边,“我们好久没像这样一起聊天了,多聊聊嘛。”

 

“……你要聊什么?”

 

“嗯,什么都可以聊啊,比如……啊格瑞,你今天变成我的样子了有什么感想没!”

 

“没什么感想。”

 

“诶,别这么冷漠嘛。”金抬起头嘀咕了一句,顶着一头金色乱发的脑袋时不时撞到格瑞的肩膀,使得两个人走路的方式都变得困难了不少,“我可是有超多感想的!我才发现格瑞你居然那么高啊,你平常看我的时候是不是就和我今天看你的感受一样?‘好矮啊——’什么的!”

 

“噗咳……”格瑞没忍住笑了出来,立刻又及时地把笑声变为了一声咳嗽——但这并没有瞒过金发的少年。

 

“格瑞你笑了!你笑了吧!”金同往常见到他的笑容一样欢呼雀跃起来,格瑞不得不腾出被发小抱着的手按住金的脑袋,好让他不要一个不小心就蹦跶到霍格沃茨里那些会绊住人的台阶里去,“没有。”

 

“你刚刚分明是笑了嘛,”金丝毫没有被格瑞冷漠的话语影响,反而看上去相当兴高采烈——格瑞始终搞不懂金发少年为什么无论任何时候都能十分轻易地欢快起来,这种能力是他所没有也不想有的。

 

但是这种能力放在金的身上,他觉得很好。

 

“格瑞格瑞,一个小时前你还是我的样子时,都没怎么笑过呢,”金一边对跟在自己身后的格瑞喋喋不休,一边爬着楼梯,“我一看到你就觉得特别好玩,怎么说呢,因为毕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嘛……啊格瑞你看到我是不是也有相同的感想啊?”

 

所以就连金自己也知道他的表情是相当活泼多变的了吗。格瑞粗略地想了想,最终回答:“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啊,说得详细点嘛——”

 

“……”就是看到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露出那样傻极了的表情时,从心底涌出了一种无力感。

 

“不过格瑞,有时候也要笑一笑嘛,”金突然说,“开心的时候,如果笑出来会更开心的!真的,我亲身试验过!”

 

“……”格瑞默默瞥了一眼身边人展露出的灿烂笑容,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时间,得出的结论——宵禁时间很快就要到了——促使他加快了步伐;他还顺便分出余裕回了金发少年一句:

 

“随便吧。”

 

“诶——不要随便嘛!”金猝不及防被格瑞甩了下来,立刻一溜小跑跟上去,“格瑞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我怎么知道你开不开心啊……啊不对,我也是能看出来的,但是还是会担心格瑞你不开心啊……”

 

金发少年自顾自地絮絮叨叨着,以至于他错过了在他说出“我也是能看出来的”这句话时格瑞那一瞬间的凝滞。

 

——只要你能看出来不就好了。

 

银发少年如此想着,最终在格兰芬多宿舍的门口停下了脚步,转头淡淡地看了一眼因为突然反应过来而显得目瞪口呆的金。

 

“格瑞……你怎么跟我一起上来了?!”

 

“快进去,还有几分钟就要宵禁了。”格瑞避而不答,在金的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其余的,都无所谓。

 

-END-

 

我本来只是想写写复方汤剂梗的小短篇之类的

但是不知不觉又拖成了如此之长…………(两眼一翻

【瑞金】《Last Night,Good Night》

·

原著向幼年pa瑞金。

是格瑞和金在登格鲁星的初识!

 

一直以来都很想写写原著的幼年瑞金,想试试看能不能写出他们之间由一开始格瑞单方面的隔阂最终转化为柔软的感情的故事。

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乐w!

 

BGM:Last Night,Good Night-初音ミク

(这是首非常温暖的歌,同时也是灵感来源?!希望大家可以去听一听!!

·

 

…………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黏稠的黑暗。

 

“喂——!你没事吧!!”

 

——从那之中,突然传来了无比清晰的喊声。

 

那是个小孩子的声音,清脆而充满稚气。也正因如此,呼唤声才足够响亮到刺穿了格瑞模糊不清的意识,径直冲到了他的耳畔。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格瑞拼尽力气,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被扑面而来的灿烂的白色光线晃得视线模糊,他张了张嘴想回答,嗓子却嘶哑得发不出丝毫声音来。

 

那个孩子却像是看懂了,惊喜地喊出声:“姐姐,姐姐他还活着!!你快过来——”

 

“我知道了,金,小声点!”一个声音同样清脆的少女声音急切地响起,只不过听上去比那孩子成熟得多:

 

“你好,你的身体能动吗?能不能往这边过来一点——?我们想救你出来!拜托了!!”

 

她似乎还说了什么,但是格瑞听不清楚了。他只能拼命挪动酸痛的身体,狠狠眯起眼睛,像是遵循着直觉一般地拼命向那束白光透进来的方向伸出了手——

 

直到自己的手臂被一双温暖而滚烫的手紧紧握住,慢慢地却有力量地拽离了那一片浓郁的黑暗。那个令人心安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重复着抚慰的话,语气温柔而坚定:“不要担心,已经没事了,已经没事了!相信我,你叫什么名字?”

 

格瑞感觉自己的眼睛被阳光所刺痛了,他被迫着闭上双眼,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嘶哑而干涸的嗓子尽力发出了模糊的音节:

 

“格……瑞。”

 

…………

 

身体突然像是被拖回了那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一样,格瑞远离了温暖的阳光,不受控制地猛然下坠。他拼命地挣扎,却无法摆脱周身沉重的束缚。耳边不断传来刺耳而尖锐的噪声,像是恶鬼凄厉的大笑,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没,吞没进痛苦而绝望的深渊。

 

格瑞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剧烈地喘着气,却又立刻本能般地屏住了气息。周围的黑暗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翻身下床,冲到窗户面前一把拽开了窗帘。

 

月光迅速倾泻进来,银白色的光线明晃晃地铺满了整个房间。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声响,窗外又高又远的天空上缀满了连绵不断的璀璨群星。

 

格瑞大口呼吸着,像是这样就能把自己内心充斥着的烦躁和恐慌恶狠狠地压下去似的。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转过身看向正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金发男孩——金睡得正香,微张着嘴胸膛一起一伏,印着箭头图案的睡衣被滚得乱七八糟,满是褶皱。

 

仅仅是看着男孩这般平静而放松的睡颜就让格瑞起了莫名的烦躁之心,尽管他知道这是不合理的。他的耳边像是总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在低低地诱惑他,督促着他强压在心底的那份无处宣泄的痛苦情绪,期待他尽情地摧毁什么东西。

 

——凭什么面前这个男孩就能这样毫无负担地沉睡着。

 

——凭什么他就能露出这样放松平静的表情。

 

——凭什么他就可以拥有幸福的生活,凭什么他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失去——

 

格瑞狠狠地一拳锤在自己的左手心,却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为了克制自己内心那些阴暗的想法。它们不属于他,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可他却又无法完全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

 

——忘了它们。

 

格瑞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转过身一把推开窗户,弯腰爬了出去。

 

 

夜晚的登格鲁星平静而安宁,白天辛苦劳作的人们都已沉沉入睡。除了偶尔传来小虫清唱小夜曲的细微声响以外,几乎毫无动静。

 

登格鲁星是一个繁忙而充满劳役的星球。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主要靠采矿为生,也因此,生活并不能算是多么富饶而幸福。但是登格鲁星的夜晚却是如此美丽,像是夜空中的那片贯穿亿万光年洒下光芒的星辰,群星的轨迹洋洋洒洒而连绵不绝,看上去相当绚烂。

 

这片星空就像是收养了格瑞的那对姐弟一样干净而澄澈,从他们身上根本看不出来这颗星球所负担的沉重劳役。那个金色头发的少女名字叫秋,他的弟弟叫金,他们把格瑞从那艘迫降坠毁的飞船里救出来之后,就一直让他住在他们家里。

 

似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却又似乎是不久前才刚发生的事情。因为家里暂时腾不出别的地方让格瑞休息,秋本来打算和金一起睡,将金的床让给格瑞的——金发男孩对这个决定也相当赞同——但是格瑞没有答应。

 

尽管他潜意识里排斥和任何人一起睡觉,也根本就不可能睡得着,但是,除了睡觉的问题以外,秋和金所提出的所有为他着想的决定,全都被他缓慢而坚定地摇头否决了。

 

——就像是为了惩罚自己靠牺牲了自己所有的亲人才能存活下来的行为似的。

 

格瑞猛地摇了摇头,将所有的想法从脑海里摒弃出去,咬着牙继续不吭一声地在泥地里跋涉着。他并不认识什么路,也知道大半夜地从好心收养自己的人家里偷跑出来不对,但他一点儿想回去的念头都没有。他和那个家庭里的气氛格格不入——又或者说他和整个星球的气氛都完全不相符。

 

尽管他并不是对当初秋和金把他救出来的行为不抱有任何感激,但那时他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强烈的求生欲望。放到现在来看,他排斥一切别人施舍在他身上的温暖。

 

不管是关怀怜悯体贴同情还是别的什么,哪样都好,他一点也不想接受。连碰都不想碰。

 

——尤其是那个叫金的男孩,笑起来阳光灿烂,还总是一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蠢样子。格瑞讨厌亲近,讨厌别人施舍的温暖,于是这两样都占的金成为了他最讨厌的。

 

每当金兴高采烈地说“格瑞!格瑞我们来一起玩吧!”并冲他笑起来的时候,那些灿烂而充满善意的笑容都会猛烈地刺痛格瑞的眼睛。他的心也会随之痛起来,就像是他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掐了一把,他却连渗出来的血都没办法擦去。

 

——凭什么你就能毫无负担地笑着,凭什么你就能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有什么资格来可怜我。

 

这样想的格瑞,总是倔强地咬紧嘴唇,不愿意对金做出哪怕只是一丝的回应。不管金追在他身后多久,有多么期待他可以和他一起玩,也不管他对于金的讨厌到底有多强烈,他也克制自己不去想,不去管,不去听不去看。

 

装作只是空气,只是空气就行了。他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

 

 

格瑞磕磕绊绊地走着,穿过泥泞的湿地、成片的树丛,却丝毫没有停顿。直到他终于来到了白天自己飞船降落的地方——他的飞船砸在了登格鲁星一片矿区附近的树林里,将干燥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坑坑洼洼的大坑。

 

然而此刻,那个大坑的底部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登格鲁星的居民们,自然不会让宇宙飞船这样的东西停留在矿区附近。天知道坠毁的飞船会不会突然出问题爆炸,毁掉他们赖以生存的矿资源。现在那艘飞船恐怕已经被分解成了无数部件变卖掉了。尽管秋极力帮格瑞争取,但格瑞自己却并不在意。飞船的下场怎么样,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虽然那是自己的母亲最后触摸到的东西。

 

一想到这个,格瑞的心脏就狠狠一痛,他不受控制地弯下了腰,却忘记了自己正站在深坑的边缘,眼看就要摇摇欲坠地摔落下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强大的力道,硬生生扯得格瑞向后跨了好几步,直接摔倒在草地上。

 

“格瑞?!”

 

然后,传来了一声惊愕万分的呼喊。

 

格瑞猛地抬起头,对上了金发男孩那张不知所措的面庞。金看上去相当担忧,瞪圆了的蓝眼睛紧紧盯着格瑞,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双手还死死钳着格瑞的肩膀。

 

“格瑞!格瑞你没事吧?!”

 

金焦急地追问道。要不是他在半夜鲜少地莫名其妙转醒,要不是一向迷迷糊糊的金发男孩突然发现格瑞不见了,遵循着直觉翻出窗户一路跟过来,正好看见格瑞险些掉下去的一瞬间——

 

他是不是就再也看不见格瑞了?

 

只是这么想着,金就觉得浑身发凉,连脊背都布满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也许正是这份恐惧和后怕促使他忘却了平日里格瑞对他的冷漠,男孩不管不顾地一把抓住了格瑞的手臂:

 

“格瑞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用你管。”格瑞挡开了金的手臂,拼命控制自己不要把莫名涌上来的怒火泄露在声音里,站起身来扭头就想走。金迅速爬了起来,伸手一把拽住了格瑞的衣服:“不行!格瑞你不要再往别的地方走了,再往森林里面就不安全了!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家吧!”

 

——我们回家吧。

 

这句话重重敲击在了格瑞的耳膜上。格瑞的身形不受控制地一顿,他猛地闭上了眼睛,才堪堪吞下了几乎涌到喉咙口的怒火,遏制住了即将冲口而出的话语——

 

——那不是我的家!

 

银发少年眼角发酸,眼睛也不知为何痛得要命:“松手!”他再度撇开了金的手,咬牙就想跑。但是金不屈不挠地直接整个人都扑了上来,箍住他的腰不放,稚气的声线充满着前所未有的固执:

 

“不行!格瑞你不许再去别的地方了!必须乖乖跟我回——”

 

“我说了放手!!!”

 

格瑞猛地转过身,拼尽全身力气推了金一把。金发男孩短促地“啊”了一声,被迫向后迈了好几步,一个重心不稳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痛得他倒抽了好几口凉气。

                      

银发少年的力气对于一个不过六七岁的小孩而言实在太大,那双湛蓝的眼睛似乎一瞬间都疼得泛出了泪水来。

 

格瑞狠狠一怔,把金推得摔成这样并非他的本意,他下意识地冲男孩伸出了手。然而在他还没来得及制止自己的冲动之前,金已经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却没有借力站起来,反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往下一扯,带得格瑞也狠狠摔在了地上。

 

“格瑞你不要这样了!!”金发男孩的声音大得惊人,足以看出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来喊出这句话。格瑞仓促地抬起头,对上了金的眼睛——此刻那双湛蓝的眼眸睁得大大的,目光里再不复往日追在格瑞身后时的兴奋和期待,而是一种剔透又浓郁的悲伤与担忧,还夹杂着隐隐的气愤。

 

“我知道你一定经历了很不好很不好的事情才会这样,我知道你肯定很难过!但是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格瑞!你……”

 

“你以为你知道些什么!!!”

 

金的话被打断了。金发男孩瞪大眼睛,发现面前的银发少年第一次如此明显而强烈地表现出了自己的情感——那张明明和金一样还未褪去稚气的少年面孔上,充斥着没有丝毫掩饰的愤怒。

 

这是格瑞第一次如此直率地表达出他的情绪。

就像是想要拼命宣泄出什么一样。

 

“……”

 

当和姐姐一起努力把格瑞从破破烂烂的飞船里拖出来的时候,金就注意到了,格瑞脸上那种痛苦隐忍的表情,还有眼角那些没完全干掉的泪痕——也许金发男孩是很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也许他也的确不明白为什么格瑞会是一副这样的表情,但他并不是真正的愚蠢或迟钝。他凭借本能足够感受到格瑞对他的厌烦,也自然能看出格瑞在拼命压抑着自己心底的所有情绪,不肯表露哪怕一丝一毫。

 

所以金才一直努力地追在银发少年身后,不知疲倦地喊着格瑞格瑞我们来玩吧这样千篇一律的话——是因为他想着,不管是对他讨厌也好愤怒也好嫌恶也好,他都希望格瑞能把情绪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

 

因为人如果一直压抑着的话,

 

会很难受的啊。

 

 

“你以为你知道些什么!!!”

 

此刻,银发少年冲他怒吼出声,一直强烈压抑着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别装出一副你很了解我的样子,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你们的家人,不需要你们的可怜和安慰,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是!不管是什么,我都不需要!!”

 

看着面前的金发男孩震惊而愣怔的样子,格瑞剧烈地喘着气,拼命克制想要流泪的冲动,死死咬住了嘴唇,直到破开的一丝鲜血在嘴里弥漫出苦涩至极的腥味。他此刻最强烈的想法就是为什么他没有死在自己的星球上,为什么在那场浩劫到来之时,他没有和自己的亲人死在一起,而是眼睁睁地目睹自己的故乡被彻底毁灭,变成了漂浮在宇宙中的一片无足轻重的尘埃。

 

他的世界微微摇晃起来,头顶的星空像是拥有千斤重量,要向他倾倒,倾倒下来,将他窒息在那一片死亡前的黑暗里。

 

——为什么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了呢?

 

格瑞这样想着,迟钝地抬起手来想要揉一揉眼睛——

 

却突然地,被面前的金发男孩狠狠抱住了。

 

“……!”

 

金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没时间躲开,而男孩的拥抱又是如此简单粗暴,直接整个人扑过来用力抱住了银发少年的肩膀,力气大得甚至让格瑞愣了那么一瞬间。

 

“格瑞你不能这样……!!”

 

银发少年听见金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因为金发男孩的脸紧紧挨着格瑞的耳畔——连那些金色的发尾都蹭到了格瑞的脸庞,相当柔软——于是金的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甚至震痛了格瑞的耳膜,却又像是从他自己的胸腔里发出来的声音一样。

 

“你不能这样一直忍着!!难过的时候就想哭就哭啊格瑞,不哭出来的话不是会更难过吗?!”和之前愤怒时的声音不同,这次金是真的因为发自内心的难过而大哭出声,以至于他音调极高的叫喊几乎有那么些撕心裂肺,“我不希望看见你这样格瑞!你难过的话,我也会很难过的!如果你不想哭,那我可以代替你哭啊!”

 

 

——真可笑啊。

 

格瑞模模糊糊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说什么不希望看见我这样,我难过了你也会难过,我不想哭,你就能够代替我哭这样的愚蠢的话……

 

“看见格瑞这样,格瑞的家人也不会觉得高兴啊!”

 

心狠狠一磕。

 

“明明格瑞活下来了,好好地生……活着……这不应该是……家人最想要看到的吗?”

 

——活下去。

 

这是母亲最后对自己说的话。

 

隔着飞船的玻璃,总是坚强的母亲尽管恐惧得身体都在颤抖着,却仍然对自己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当自己的手隔着那一层厚厚的玻璃按在母亲的手上时,尽管触碰不到真实的感觉,却分明感受到了母亲传递过来的最后的温暖。

 

“活下去。”

 

她像这样,流着泪温柔地对自己说。

 

——好好活下去,我的……孩子。

 

 

“…………”

 

格瑞不知道自己是否哭出了声,可他听见了金抽抽噎噎不成音调的安慰话语,感受到了对方一直紧紧抱住自己的细瘦却温热的手臂。他也能感受到自己心脏的位置与金的重叠,一并发出的“咚,咚……”的声音。

 

那是活着的象征,那是感受到温暖时的,人类所能做出的回响。

 

 

…………

 

“……格瑞?”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轻轻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

 

“已经很晚啦,我们回家吧?”

 

“……”

 

格瑞沉默不语地看了金一眼,随即撑着膝盖站起身,转过身一声不吭地往回走。

 

“诶格瑞你等等我——”金发少年双眼一亮,立刻小跑着跟上了银发少年的脚步。

 

…………

 

“格瑞你慢点!我不认识路啊格瑞,怎么办,你记得怎么走吗?格瑞你等等,我……哎哟!”

 

格瑞骤然刹住了脚步,于是还来不及反应的小孩硬生生地一头撞上了格瑞的脊背,痛得摸着鼻子往后一缩,在察觉到格瑞投过来的视线时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下意识地露出个笑容。

 

“嘿嘿,对不起啊格瑞……”

 

“…………”

 

明明之前才哭得一塌糊涂,现在却能绽放出与刚才的哭声一样纯粹而干净的灿烂笑容。格瑞知道自己的脸上就算不到金那样狼狈的程度,也一定不会比金好到哪里去。

 

然而。

 

“……不认识路就跟紧我,别到处乱跑。”

 

“哇,格瑞你记得路吗?真厉害啊!明明格瑞和我一样只走过一次——”

 

“别吵,声音太大了。”

 

“哦哦那我小声点说!……”

 

“……”

 

——尽管他并不确定当时自己的心情,可他确实笑了。

 

-END-

 @沐子 


我夸爆这个人!!!!!!!!!!

要长弧三个月惹!

想清清关注
首页...首页东西有点多((

然后三个月后回来看看我掉了几百fo(x

【安雷】《电话》【现代paro】

·

短篇日常。

三分靠事实,七分靠脑补((


收不住字数……本来想写很短很短但好像又超出了我的控制……干脆成篇发XD


暑假也许会加工成长长长长(闭嘴)篇

·


当铃声猛烈地响起来的时候,安迷修一瞬间就被吵醒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闹铃,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地往窗外一瞟,天都没亮;再把视线转到手机屏幕上,“恶党”两个大字闪着明晃晃的光。


在一片静谧里,铃声显得格外刺耳。安迷修捂着耳朵摁下接听键:


“雷狮!你是不是有病!”


对面刚刚发出一声喂,安迷修就劈头盖脸地骂出来。他刚刚才醒,嗓音带着稍许沙哑,盛着满满的怒气,顺着电话线清晰地灌进对方的耳朵里。


对方沉默了几秒,突然一笑:


“安迷修,大半个月没见,你就这样说我啊?”


“你说呢?现在都几点了,你还给我打什么电话!明天早上八点就要去学校报道了!”


“不是明天,是今天。”雷狮纠正,随即理直气壮地开口:“安迷修,我作业没写完,记得帮我放个水。”


“…………”安迷修被狠狠呛了一下。“你凌晨四点多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这件事?”


“当然。”雷狮又笑了一声,落在安迷修耳朵里嘲讽意味尽显。“要不是事态这么紧急,我怎么敢打扰我们的骑-士-大-人呢?”


安迷修差点儿把手机摔到地上。这件事分明早上到学校跟他说也来得及,雷狮分明就是打着幌子故意想半夜把他吵醒,让他睡不安稳——安迷修敢拿自己的骑士道打赌,他绝对是这样想的。


所以他气也被气清醒了,恨不得直接把电话挂断,但不管怎么样这似乎都有失礼仪。所以他生硬地说:“没事的话,我继续睡了。”说完就想挂断。


“拜拜。记得给我放水啊。”雷狮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中满是倦意。安迷修本想摁断电话的手顿了顿,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哟,怎么。骑士大人也开始关心起恶党来了?”


“……少废话。”


“我在补作业。”


“…………”这在雷狮身上可能发生吗?安迷修犹疑。


“边补边打游戏。”


“……我就知道!”


两秒之后安迷修才意识到他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因为对面又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淡,隔着安静的夜色传到他的耳畔,显得格外好听。安迷修感觉自己的心弦奇异地颤了一下,他抿住嘴唇,不说话了。


良久的寂静。两个人都没有挂电话,但也没人开口,浅淡的呼吸声微微逸散在空气里。


直到雷狮呼出一口气,问:


“你觉得你足够了解我吗,安迷修?”


恶党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傲慢而无礼。以至于安迷修怀疑之前那几秒的安静和这句话里对方语气的平缓是他的错觉。


他握紧手机,回答:


“差不多吧。现在已经快四点了,雷狮,你最好早点睡。”他努力不让关心流露在平平板板的声线里。


对面又散漫地笑了,“为什么你让我早点睡我就去睡。”


“否则我不会给你放水。”


“…………”


安迷修想了想,又飞速补充:“再说了,作业没写完就应该诚实地告诉老师,别以为我是班委就不会……”


“吵死了,别跟我提你那套循规蹈矩的办法。”雷狮说,“现在才四点而已,还早……”


“去睡觉,雷狮。”安迷修的口吻不容置疑。“立刻马上。”


“…………”


“你昨天前天晚上肯定也熬夜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再说没三个小时后就要去报到了,睡得太少对身体不……”


“够了,安迷修。”雷狮打断他的话,“你似乎真的以为你很了解我。”


安迷修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这么说对不对,但是每次假期结束前雷狮总会熬夜打游戏边补作业,从初一到高三都是如此。他不知道究竟是雷狮的行为规律太一成不变(对于安迷修来说)了,还是他太了解雷狮。


——但不管怎样,安迷修都认为雷狮应该不会太喜欢后者。所以就在他以为对方会狠狠讥讽自己一顿时,雷狮突然开口:


“不过这样也不坏。”


“什么?”安迷修以为自己听错了,脱口而出。随即他又意识到自己犯了蠢,气得埋汰自己,索性闭嘴不说话了。


“我可不会再说第二遍。”雷狮想必也猜到了他的想法,因为他的语气又显得戏谑而肆意,“那么,晚安——或者说是早安,骑士先生。


“今天见。”


尾音微微上扬,磁性的声线里莫名地带着淡淡的愉悦。安迷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电话放下,却想起来什么,又把电话拿起来放回耳边,快速说了一句:


“晚安。”


他随即挂断电话,用力擦了擦鼻尖,深吸一口气钻回了被子里,用枕头把自己的脑袋严严实实地埋了起来。


——睡不着了。他闷闷地想。


-END-


有人帮作业放水真是一件好事啊。


可是没有人!给我!放水!

(哭嚎

【安雷】《Silencio》【HPpa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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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北玄终于想起了自己是个混凹凸的.jpg

感谢酒岁提醒了我这一点XDD


是HP的安雷!从一年级直到五年级的,一个漫长的故事,非常我流。

(太久没写凹凸算是复健了叭x

像是文章结构有总分总一样,这篇文章的构成:简繁简(x


不求热度,但求评论♥

·


01.


安迷修第一次遇见雷狮是在霍格沃茨的特快列车上。


当时靠近车尾的包厢里有好几个人在玩噼啪爆炸,最终砰一声炸开来的时候波及到了周围好几个包厢,不少女生吓得惊叫起来。那时,安迷修正好路过。


当时的安迷修是霍格沃茨准一年级新生,虽然是麻瓜出身气质上却一点儿也没有不合群的平庸怯懦。即使年纪尚小,却已经显出清俊的面容和修长挺拔的身形。一对碧绿的眸子笑弯起来,如同盈盈波动的潭水。


他的导师经常教育他要怀有骑士精神,特别是无论何时都要牢记尊重女性。他早已将骑士守则背得滚瓜烂熟,当即义不容辞地上前安慰。


“美丽的小姐,请不要被吓到了。这只是恶作剧的爆炸而已,不会有任何危险。”


虽然当时没几个女生愿意搭理他,但他倒也并没有因此灰心丧气,又转向了不守规矩随便在包厢门口玩噼啪爆炸的那几个新生。


安迷修第一眼就看见了包厢里最中央的那个少年。少年的脸庞稍显稚气,却已经初显精致的轮廓,他随随便便地跷着双腿斜坐在桌子上,表情散漫而肆意,一双紫曜石般的眼眸也正好扫向了安迷修。


随即,饶有兴趣地眯起。


02.


两个少年几乎是第一面就结下了梁子。安迷修第一眼就看出雷狮属于那种完全不守规矩的学生,而一向讨厌死板的雷狮也立刻判定面前的家伙是相当墨守成规。两个人即刻针锋相对起来,而正如安迷修所料,雷狮敌对他的时候言辞犀利极了,语气甚至是和他年龄不相符的狂妄,却又显得过分狡黠。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安迷修甚至比雷狮要稍微矮上那么一些,让他不得不分出精力抵抗对方气势上锋锐的威压。


这种互相看不顺眼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霍格沃茨里的分院。似乎是命定般的,安迷修被分到了格兰芬多,雷狮被分到了斯莱特林。两个互相看不惯的人分别分到了两个互相看不惯的学院里。


于是,针锋相对很快升级成了无形中的学院对垒。一年级新生有不少课都是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合上,自然,每一节课都充满了看不见的硝烟气息。


在所有人眼中,安迷修是规规矩矩的模范学生。他把学院的荣耀视为自己的使命,每项任务都尽心尽力一丝不苟地完成,所有学科的成绩都能获得高分,魔药课论文更是经常被老师打上一个鲜红的O(Outstanding杰出)。他是所有教师都喜爱的好学生,甚至有不少教师笃定地预言他一定会成为霍格兰芬多未来的级长之一。


而雷狮却与安迷修完全相反。他是霍格沃茨里所有教师头疼又无可奈何的对象,原因在于他几乎堂堂课都不曾安分,对于长篇大论照本宣科的理论知识永远不屑一顾,还总爱违反纪律,让每个教他的教师都头疼得要命。但偏偏他又聪明极了,即使不怎么听课成绩也总是能拿到高分,和安迷修不相上下。


而雷狮一向对安迷修眼中重要的规矩嗤之以鼻,自然也看不惯乖乖遵守规矩的他本人。第一节飞行课上,他就饶有兴致地给他捅了个大篓子。



当时课教到一半,飞行课的老师因为暂时有事匆匆离去,交代他们可以原地练习但不可以飞太远,也不要超过场地边线。安迷修牢记老师的叮嘱,手握扫帚柄悬浮在场地边缘,正在细心地提醒身旁一位有些手忙脚乱的格兰芬多女生:“这位美丽的小姐,您身后就是边线了,您最好往前来一……”


他话音未落,自己的扫帚就砰地一声被狠狠撞出了边线,力度之大差点儿把他从空中撞下去。安迷修及时抓紧扫帚迅速翻了一周才稳住身形,仓促抬头,果然是雷狮骑着扫帚飘浮在他上方,逆光的眼瞳幽深得看不见底,嘴角却明显弯了起来:


“越线,骑士先生。”


那天的阳光灿烂至极,在少年丝绒般的头发边缘勾勒出一圈明媚的弧线,使他紫曜石般的眼睛被映衬得耀眼而夺目。


安迷修难得地,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地愣了一下。周围一群斯莱特林的学生看到雷狮又一次明目张胆地当着好学生安迷修的面违反了纪律,还间接把后者也带着越了线,立刻大声为雷狮欢呼喝彩起来,而格兰芬多的学生面对他们毫不掩饰的嘲笑,也忍不住怒气冲冲地回击。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大家不要慌!遵守纪律!”安迷修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提高了声音,同时伸手迅速地把身旁不知所措的女生揽到身后,抬眼望住飘浮在空中的少年:“雷狮,你打算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打算做,”雷狮挑起眼角,“只是觉得有些无聊,忍不住想飞一飞而已。”


“教师说过不能超过场地边线!”


“那种约束的东西有什么意义?”雷狮的语气里带上一丝轻蔑,“再说了,安迷修,你不是一向以正义的骑士自居的好学生吗?”


他故意咬重了“正义的骑士”几个字,抬高扫帚俯视着安迷修。


“那么,来抓我啊。”



雷狮对于骑士这个词语不加掩饰的蔑视激怒了安迷修。他定定看了对方几秒,随即脚一蹬地飞到了空中,心下却也明白对方的目的只是为了激自己上去。


因为从第一节课开始,雷狮就似乎对怂恿他违反纪律这一行为相当热衷;明白这一点却还上当,安迷修当然不是傻子。他的目的就是把雷狮揪下来,也算是警告了他无数次在课上对自己和格兰芬多学院轻视挑衅的行径。


于是,本着不越界限的好学生思想,安迷修一上去就直接抓住了雷狮的扫帚前端,企图直接将他拽下来。然而雷狮仿佛猜到他的想法,迅速一个凌空翻躲了过去,还像是故意诱导他越线似的,趁着安迷修向他冲来的一瞬,干脆利落地擦着边线转了个身,待安迷修堪堪擦线望回来的时候,他已飞到了场地的另一端。


他的飞行技巧娴熟极了,一点也不像一个一年级新生会有的水准,饶是安迷修也不得不惊讶。下面的一群人看到两个人在空中争斗起来,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争执,抬头屏息地看着。


见识了这家伙有多难缠,安迷修也不大意了,专注地眯起眼睛,扫帚前端对准了雷狮的位置,猛地冲了过去。于是在下面的学生看来,两个人在空中展开了精彩刺激的飞天扫帚追逐战。甚至有个别学生看得热血沸腾,频频叫好。


最后,在老师大惊失色地匆匆赶来的同时,安迷修和雷狮两个人一起空中重重摔到了地上。起因是安迷修总算凭借着出色的飞行能力一把拽住了雷狮的扫帚,然而后者也不甘示弱地径直扯过了他的衣领,结果两个人谁也不肯松手,就这么一并摔了下来。


安迷修半个身子都架在雷狮上方,费力支撑才没直接砸在他身上。被他的阴影笼罩住的少年满身尘土,看上去狼狈不堪,眼神却灼灼发亮,嘴角弯起愉悦的弧度。


他说:“还不赖嘛,安迷修。”


03.


最终的结局是两个人都被打发到了校医院处,由庞弗雷夫人治好他们的伤。还好摔下来的位置并不算高,这位女士很轻易地消去了所有的伤痕,再把他们塞回给自家学院的院长接受处分。


虽然最后两个人其实并没有越过边线,但是在课上打闹争斗是绝对不允许的。所以经过两个院长的讨论,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各自被扣掉十分,雷狮和安迷修则一并被罚在校长办公室帮助誊写了一下午的卷宗。


一整个下午都待在同一间屋子里,两个人却破天荒地没有再像往常那样使劲地针锋相对。雷狮似乎因为安迷修在飞行课上公然的违规表现而感到些许满意,而在安迷修问他“为什么总是不遵守纪律”时,他往椅背上一靠,胳膊垫在脑后舒舒服服地回答:


“因为我是恶党,而你是正义的化身。”


他那一瞬间得意而揶揄的表情像是露出了尖尖耳朵的猫,神态格外狡黠,甚至让安迷修觉得有几丝可爱——然而下一秒,在他看到雷狮随意地把腿架在了校长办公桌上的时候,稍微转好了一点儿的印象立刻土崩瓦解:


“给我把腿放下来,恶党!”


………………


一年级就这么慢悠悠地过去了。虽然后来两个人还是彼此看不顺眼,逢见就吵的那种,但却比之前那种纯属恶劣的试探和针对要平和了不少——虽然雷狮依旧没给任何老师省心,安迷修也没有辜负所有教师的期盼,他们之间的摩擦和冲撞也没少到哪儿去。


年终,格兰芬多意料之中地获得了这一年的学院杯。其中大部分都是因为安迷修的出色表现。其实雷狮只要不那么喜欢屡次违规,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分数应该是相差无几的。安迷修不动声色地往相隔最远的斯莱特林桌看了一眼,发现他似乎有点儿在为他惋惜,吓了一跳,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第一学年结束了。



第二学年在经过似乎比往常更加漫长的暑假后如期到来,安迷修和雷狮再度在霍格沃茨大厅打了个照面。两月不见,雷狮眉眼间出落得愈发精致,四周女生的倾慕目光似乎也多出了不少。


安迷修注意到,与往常不同的是,雷狮身边多出两个以前没见过的学生,一个是斯莱特林一个却是格兰芬多。


真是奇怪的组合。


随后,很快地,雷狮海盗团的名号在霍格沃茨里传开了。雷狮的人气愈发窜高,私下里关于他的八卦和闲言碎语也越来越多。安迷修恍若未闻,依旧在课上对于他的违规行为穷追猛打。如今第二学年,他已经不像一年级那时会做出明显叛逆的越纪行为了,更像是对于这些东西毫不挂心,但有时却会狡猾至极地打擦边球,让安迷修几度气得咬牙,心里明白他虽就是故意但却找不出丝毫证据。



有一天周日的下午,安迷修意外地看到雷狮正站在图书馆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书。在他的印象里,就算雷狮肯静下心来读书也绝对是会在宵禁之后施个幻身咒夜游到禁书区来看的,怎么可能这么规规矩矩正大光明。


这让安迷修感觉有些震惊。他走进了图书馆,悄悄地走向雷狮。少年正在一丝不苟地认真看书,他并没穿一贯外套的黑色袍子,只留下一件白色衬衫和米色毛衣,却恰到好处地衬出了他身体修长挺拔的弧线。


半片洒落的阳光和阴影掺杂着轻微的灰尘,落在少年的鼻尖。雷狮的身形动了一动,遂敏锐地抬起视线,回身,隔着书架望进了那对碧绿的瞳仁。


………………


“没想到你也有认真钻研书本的闲情逸致,雷狮。”


“过奖过奖,我只不过是略微感兴趣而已。哪能像你,老师眼中绝顶的好学生安迷修,对待什么东西都认真至极。”


雷狮嗤笑一下,语气与往常无异。他合起手里的书踮脚放回书架上,在那一瞬间,安迷修目光浅淡地一偏,看到封面上的书名。目测是关于航海笔记一类的读物。


两个少年互相嘲讽却又习以为常的谈话状态,倒是也能聊出点信息来。话题很快转到他的海盗团上,还有关于他违纪的问题。


“行,告诉你也无妨。”雷狮哼笑一声,“从霍格沃茨毕业后,我会去做海盗。我将带着我的团队,寻找那片璀璨夺目的星辰大海,远离所有乱七八糟的束缚。”


安迷修微微一愣。他本以为他如此厌烦束缚,甚至可能会因为忍耐不来霍格沃茨众多的校规而选择离开,却没料到他已经想好七年毕业后的打算。


他看着此刻的雷狮,他唇角勾起的笑容肆意而狂妄,像是根本不知道限度为何物的蔑视;可他却又能够带着这种轻狂,坚定地朝着自己的梦想一步一步行走。面容还稍显稚气的少年却有一种不会让任何人阻挡自己的锐气,和追逐梦想势在必得的信心。


这样的人,天生就不适合被条条框框所束缚。这样毫不掩饰也丝毫不守规矩的自负,不知道为什么,安迷修却一点儿也讨厌不起来。



而他虽一语不发,雷狮却像是猜到了他之前的疑惑。


“我的随意是有限度的,安迷修。”少年清冽的声音缓缓漫开在寂静的图书馆内,如同即将陷落的夕阳轻轻为桌椅镀上一层昏黄的光。雷狮视线一抬,“你无法理解的限度。”


04.


在霍格沃茨的生活终究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年年地过去。安迷修一直是老师眼中的模范学生,成绩也一直处在拔尖的位置,而雷狮的成绩也同样如此。


只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少年的长相现在愈发精致好看。他紫曜石般的眼睛璀璨而夺目,狭长眼角一挑,便如同狡黠的猫。然而当他的神情阴沉下来的时候,会无形里带出一丝威压,像是按捺着锋锐利爪的猛兽,悄无声息地蛰伏在背后,随时扑出致命一击。


而正是他太过好看的相貌和放肆不羁的性格,现在学院里关于他私下基本都是两边倒的状况。要么是无比支持他的,要么是无比厌恶他的,只是这两拨人之间的分界线太过模糊。毕竟没有人会愿意公开表示自己反对雷狮,不仅仅是因为他本人极高的威信,而且只要得罪了雷狮,也就相当于是得罪了整个雷狮海盗团。


而且就算他再怎么出名,学生们的讨论中最大的话题永远都是无休止的作业和考试。只要时间一长,自然也没有人会怎么关注业余的八卦了。


而这对于安迷修和雷狮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从三年级开始直到如今步入五年级,缓慢增重的学业让大部分学生都被迫收敛了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活泼打闹,开始端正态度拼命学习了。因为如果五年级的O.W.Ls(普通巫术等级测验)考试没能过关,这也就意味着七年级的N.E.W.Ts(超级疲劳轰炸式巫术测验)考试基本过不了关。而留级重修这种既麻烦又丢脸的事是每个学生都不想亲身经历的。


安迷修亦是努力学习的学生们中的典型代表。一年级时那些教师所说的话一语成谶,他的确被选为了格兰芬多的级长。肩担的责任又徒然重了几分,但他却毫不犹豫地扛起了这份责任。


“这是在下应当履行的职责。”他认真地说。院长看上去几乎感动得要为自己学院里最体贴省心的学生发特殊贡献奖了,但安迷修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最近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五年级的学业重了许多,现在他在课堂上能和雷狮暗地里较劲的机会也徒然减少了。其实这永远只是他单方面的增减,像雷狮那种天赋异禀的学生无论面临什么考试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让好些学生看到了气不打一处来。但雷狮最近却似乎也因为什么而忙碌起来,再加上安迷修本身学业繁多,两个人之间更加没有交集了。


照理说雷狮不再像以往那样对他冷嘲热讽,这应该是件好事,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安迷修并没有这么觉得。


他发现他最近越来越关注雷狮的一切细节。像是黑魔法防御课上时他用羽毛笔写字的习惯性姿势、笑起来时眼角轻挑的弧度,大厅吃饭时最喜欢吃的食物、在霍格莫德最喜欢喝的黄油啤酒,还有魔药课上他抬手挥起魔杖的动作,以及魁地奇球赛上他迅速飞驰俯冲时身后飘扬的头带……


那条头带还是安迷修送给他的。原因是因为三年级那一年,安迷修有一次无意间注意到每次雷狮低头的时候,额前的头发总会垂落下来挡住眼睛。他觉得这样实在是有碍视线,所以本着善良的天性,在圣诞节那天顺便给他送了一条印着星星图案的头巾。


第二天雷狮就到格兰芬多学院门口堵人了。在周围一圈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目光兴奋的学生面前,雷狮戏谑地提起手里的头巾,问:安迷修,你几个意思?


安迷修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作茧自缚。还好那一年圣诞节放假留校的人不多,格兰芬多的学生更是寥寥可数。而在他绞尽脑汁地解释完之后,雷狮挑挑眉毛,像是接受了又好像没有,下一秒就把自己银绿相间的围巾扯了下来,径直套在了安迷修的脖颈上。


安迷修因为这出乎他意料的行为震惊得都忘了躲。雷狮系好围巾之后,伸出手拍了拍,弯起紫色的眼睛笑得意味深长:


“礼物,安迷修。圣诞快乐。”


吓得安迷修都没分析出这到底是讥笑还是嘲讽。


而从此以后,雷狮每天都戴着那条头巾,不知道是为了故意在两个人互相针对的时候无形地压一把对方的气势,还是真的觉得这玩意儿能挡开总垂下来的发丝。二者皆有也说不定。


至于那条雷狮送的围巾……如果安迷修把一条明显是斯莱特林配色的围巾明目张胆地挂在脖子上的话,绝对会引来一大堆的麻烦。但用魔法变换一下颜色的话,又好像跟自己的那条没什么区别了。于是他最终选择很实诚地把围巾戴在了袍子里面,用外面竖起来的衣领遮住。这导致他连续几个冬天见到雷狮的时候,都有种莫名的心虚。


而现在……上一次魁地奇比赛的时候,以雷狮为首的斯莱特林队轻轻松松击败了拉文克劳队。安迷修远远望着被一群人簇拥着的雷狮,想着三年了,即使之前送的那条头巾是再怎么耐用的魔法产品,也应该换一条了吧。



因为雷狮极其出色的飞行能力是这次胜利中必不可少的因素,所以比赛一结束就有一堆人堵着他开party庆祝,但他似乎对一群人热闹喧哗的场面没什么兴趣,很不给情面地干脆离场了。当然没人敢阻拦,甚至也没人敢多嘴抱怨一句。


安迷修从图书馆抱着书本匆匆赶去礼堂吃晚饭的时候,正巧碰上雷狮从大厅里出来,身边跟着拉文克劳的卡米尔——那是雷狮的弟弟,两年前进的霍格沃茨,入学后也很快加入了雷狮海盗团。


因为隔着一个拐角,雷狮没有看见他,但安迷修却能很清楚地听见他们的对话。


“恭喜您赢了,大哥。”卡米尔的声线平淡温和,却没透露出什么情绪。虽然隶属拉文克劳,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学院败在斯莱特林手下而感到丝毫不满。


“只是一场比赛而已,卡米尔。”雷狮说。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和缓,语气甚至不自知地轻了一点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明白。以及,最近学院举行的三强争霸赛,您打算参加吗?”


“没兴趣。”雷狮无谓地笑了笑,“本来事就够多了。”


卡米尔了解地点点头。二人又平常地交流了几句,在他有事要先离开的时候,雷狮突然叫住了他:“喂,卡米尔。”


扣着帽子的少年闻言,转头看向雷狮,那双笼在夜色里的深蓝色眸子显得璀璨而专注。雷狮看着面前比自己还要矮一个头的少年,清楚地看见了他眼眶下方的两团淡淡的青色。


“少吃点甜食,多吃饭。还有,”他笑了笑,伸手转正了弟弟额前的帽檐。“早点睡觉。”



卡米尔走了之后,雷狮仰头看了看外面满天的星辰,又站了一会儿才走。安迷修从拐角出来,心情颇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偷听别人的对话,但他当时确实不知道自己是该走出来还是退回去,于是就愣愣地杵在了原地,不自觉就把他们说的话听完了。


偷听当然是一件非常不道德的行为。但是,安迷修的心情好像并不完全是因为这一点而感到五味杂陈。他更多在意的是与卡米尔对话的雷狮,雷狮当时说话的语气是旁人无法想象的温和,就像没有人认为厮杀一切的猛兽会躬下高傲的身躯去保护他人一样。雷狮的内心远不像他的外貌那样精致清秀,看上去轻易便能接近。恰恰相反,他是一只有着锋锐獠牙的猛兽,这一点也许旁人不太明白,但安迷修知道得一清二楚。


从一年级初识到如今五年级,他们互相维持着谁也不听谁的针对态度也有五年了。雷狮注定看不惯安迷修视为信仰的骑士道精神;而以他的性格,自然也讨厌他对自己的种种约束。而安迷修亦是如此,就算他知道雷狮崇尚自由的天性,也并非能接受他总是出格的行径。


但这并不妨碍他欣赏他。


安迷修深刻地知道雷狮是个优秀的人,这毫无异议,尽管那家伙放荡不羁的性格让他格外费神。但他性情坦率,行事直接,连恶意都毫不掩饰地摊开得清清楚楚,着实让那些喜欢背地里勾心斗角的人无计可施。而且他的成绩相当出类拔萃,也有着足够与其相匹配的智商。


安迷修承认自己是欣赏他的,尽管在他眼里雷狮还有不少让他头疼的缺点。他不知道雷狮对他是什么样的想法,是否像他这样喜恶互相矛盾,抑或只有厌烦与轻蔑?


后者明显可能性更大。安迷修如此想着,突然就感到了些许丧气——那只是很轻微的一丝沮丧,像拂过他面庞的一阵柔软的晚风,却叫人无法轻易忽视。


05.


最近,霍格沃茨里最火热的活动并不是所谓的三强争霸赛,而是因为这个比赛才得以举办的冬季舞会——在被自己学院的院长告知下星期五就要举行热热闹闹的舞会时,女生们兴奋地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而当学生们得知舞会上需要带上自己的舞伴时,几乎所有学生都如同一锅沸水般地活跃起来了。


这种节日般的气氛是如此浓烈,以至于本打算待在休息室里好好复习的安迷修,都不得不开始考虑自己舞伴的问题。


其实,在这之前他尝试着邀请了比自己低一年级的艾比——那是个高高扎起辫子的红发女生,性格活泼跳脱,和他关系还算不错。但当时女孩只是眨了眨红宝石般的眼睛,不太好意思地绞起手指,用和往常的霸道无礼完全相反的语气说,抱歉呀,我已经有舞伴了。


接着她又立刻建议:安迷修,你不是帮助过好多女生吗?她们一定都愿意做你的舞伴的!


安迷修无奈地笑了。平常他的确总是会对女性伸出援助之手,但是却被很多女生视为献殷勤,还有不少开玩笑吐槽他是“恶心帅”。尽管他知道她们并无恶意,有时候却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但无论怎样,他始终尊重女性,也自然尊重她们的决定。他并不是三强争霸赛的勇士,也不需要一定有舞伴,于是他笑着谢过艾比,转身向城堡外走去了。



今天的天气分外晴朗,天空像是被打磨得温润光滑的一块儿宝石,也如同一双湛蓝的眼睛,俯视着绿茵茵的草坪和游动在人群之间的、看不见的风。


在这样的日子里,夜晚一定会格外清澈,夜空也一定会被明媚绚烂的星辰填满。安迷修走到城堡外,找到了一块无人的柔软草地,倚着身旁一棵巨大而苍翠的树,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笑笑闹闹的人们,放空了思绪。


——雷狮的舞伴会是谁呢?


骤然,安迷修的脑海中跳出了这样的想法。随即,雷狮的表情也随之浮现,像是那天在夜色里和卡米尔交流的那样,少年精致的眉眼间满是不屑与狂气。他就如同一块棱角分明的紫曜石,未经打磨便已经璀璨无比,无论在与不在阳光下都会折射出锋锐而夺目的光。


安迷修认真地思考着——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在如此出神地想着雷狮的事——在他的印象里,雷狮从来没有接触过哪怕一个女生,在并非学院单独活动时,他周围永远围着雷狮海盗团里的成员。安迷修记得那是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学生,斯莱特林的帕洛斯和格兰芬多的佩利,而现今又多出了拉文克劳的卡米尔。


他并不记得雷狮有能谈得上认识的女生,同样也没有几个女生敢于接近他。尽管有不少倾慕于他的相貌和风采的,但她们都没有足够的勇气上前跟雷狮攀谈。


安迷修着实想不出雷狮和别人一起跳舞的画面。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他相当怀疑他是否会参加舞会。以雷狮的性格,除非有足够有趣的事情,不然他绝对不会参与这种类型的活动——而他眼中的有趣在通常情况下都与别人完全不同,比如明明从飞天扫帚上狠狠摔了下来却依旧能发自内心地笑得愉悦。


想着想着,安迷修叹了口气——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叹气。就算是初冬凛冽的寒风也无法拂去他胸口的沉闷和一丝丝的烦躁。


身旁那棵大树的树叶在风里簌簌抖动起来。额边棕色的发丝轻飘飘地晃到眼前,安迷修抬手拂开,余光突然瞥到了什么,以至于他向前猛地跨了一步,甚至来不及感到自己当时是多么震惊。



雷狮正躺在那棵大松树底下,阖着眼沉沉睡着。一本厚重的烫金硬壳书扣着封面,放在他的手边。



少年精致的面容上是清晰可见的疲惫。他像是累极了,连安迷修在惊愕之下低低脱口而出的一声“恶党”都没能吵醒他。而通常情况下他就算是上课时短短几分钟的入睡也是极其警惕的。


抑或是安迷修的靠近并没让他感觉到威胁。棕发少年背着风小心翼翼地上前了一步,坐在了依旧沉睡的雷狮身边。他从没这么仔细地看过他睡着时的样子。像是尽数卸下了轻狂与叛逆的气质,少年沉睡时的表情平静而温和,眉眼间浅浅沉着一丝舒缓的倦怠。他漆黑的睫羽轻颤着,像是风里舞动的蝴蝶,亦或头顶飘飞的落叶,拢住了那一双平日里刀刃般犀利的狭长眼眸。


少年的睡颜分外好看,安迷修一眨不眨地望着,忍不住略略倾下身,更加靠近了些。没了平日里那些锋芒的遮挡,雷狮身上有一种清淡的气息,是一种让人觉得熟悉而又舒服的感觉。这样的气息慢慢凑近了安迷修的肩膀,而他心底的烦闷像是一瞬间被洗刷得消失殆尽,瞬间盈满了面前扑面而来的清风。


天色渐渐暗了,远处喧闹的人声也很快消散开来。但安迷修并没打算叫醒雷狮,而是脱下了自己的袍子,小心地盖在了少年的身上。


然后,他也向后一靠轻轻倚在了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猎猎翻涌的风依旧流动在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里。高一声低一声,诉说着连绵不绝的故事。


06.


雷狮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相当漫长。一开始的情景是他刚入学时霍格沃茨的分院仪式,当那顶分院帽扣在他的头上,泛起毛边的帽檐软趴趴地耷拉在他的眼前时,他听到了它嘀嘀咕咕地说在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之间实在难以抉择。


在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之前在火车上遇见的那个少年,想到他那张清秀的脸庞上不卑不亢的严肃表情。他知道他的名字叫安迷修,已经被分去了格兰芬多学院。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说:


“我要去斯莱特林。”


他并没有理睬耳边分院帽语气惊奇的慨叹,而是微微抬起视线,瞥了一眼坐在格兰芬多桌旁的那个棕色头发的少年。他正如临大敌地望着自己,神态带着几丝稚气的紧张,一双湖水般碧绿的眸子却显得深邃明亮。


雷狮坐在圆凳上,突然笑了起来。只是嘴角轻微地一弯,语气漫不经心却笃定,还带着一丝一点儿也不像是孩子的狂妄:


“我可不想跟比我还狂妄的家伙一个学院。”


于是,他终究去到了斯莱特林。而从那一天起,两个少年之间的战争就拉开了序幕。



正如雷狮所料,安迷修是个极其听话乖巧成绩又优秀的好孩子,是那种所有教师都喜欢的模范学生。只是美中不足的是他太过喜欢对女孩子献殷勤,还总时不时地发出相当中二的骑士宣言。


当时的雷狮好笑之余觉得这有趣极了。这年头如此奇怪的人还真是少见,偏偏安迷修又相当地墨守成规爱管闲事,只要是斯莱特林格兰芬多合上的课他总是会对自己的事情掺上一脚,实在是让他深感厌烦——扣的又不是你家学院的分,干嘛还来多管闲事?


于是雷狮想尽办法地打破安迷修遵守规矩的行为,且以兴致勃勃地给对方捅娄子为长久乐趣。终于在一堂飞行课上,安迷修被他惹急了,那双一向平静温和的碧绿眸子里第一次闪烁起耀眼的锋芒,几乎胜得过那天极其灿烂的阳光。


尽管那场空中追逐战最后以两个人谁都没赢地一并狠摔在地上而告终——安迷修还生怕他受伤似的劺足了劲儿没砸到他身上——但雷狮高兴极了,单纯是因为总是规规矩矩的安迷修终于有一次没那么死板。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对他的印象会改观多少,而对方也同样如此。


一二年级就这么过去了,三四年级其实也并没什么变化。只是大家的年龄都增长了,互相的针对与争斗也随之升级。


三年级有一次雷狮夜游去禁书区查找书目时被安迷修逮了个正着,两个人当即在图书馆里吵起来。安迷修说他不应该半夜溜出宿舍,被发现了后果会很严重,还说他就猜到他总有一天会违反禁止夜游的校规……雷狮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心里暗道一声神经病反问回去,对方却还振振有词地解释自己是因为帮教师的忙才迟回宿舍,而且还有正经的赦免字条。


雷狮被他气到,当即不管三七二十一抽出魔杖就打算甩对方一个统统石化然后走人,结果之前的争论声音太大引来了巡逻的院长,紧急关头安迷修居然帮他施了一个幻身咒逃过一劫。他感到新鲜极了,尽管事后安迷修自己也难以置信为什么当时要放他一马,并且几度企图把他拎去校长面前。但因为圣诞节当天某些特殊的原因而最终没能付诸行动,只是言语上苍白无力地警告了他下不为例。


雷狮对此恍若未闻,就像安迷修从来没注意到他自己脖颈上的围巾因为衣领后端太低一直都没被挡住过。



四年级,二人之间基本不再有什么大起大落的波澜起伏,但是雷狮对安迷修的性子已经相当熟络。大部分人随着年岁的增长总会愈发成熟,安迷修也不例外,而且这一点也体现在他的相貌上——棕发的少年五官出落得愈发清俊,碧绿的眸子色泽也愈发深,身形修长如同一棵挺拔的白杨,几乎是人群中一眼就能被注意到的那一个。


然而,他始终要比雷狮矮上那么一点儿。这一点让雷狮相当满意,并且总是会成为他冷嘲热讽对方时的一个好素材。


但是,尽管他嘴上能把安迷修整个人都批判得一无是处,而他恪尽职守的态度也的确让他始终讨厌并厌倦,然而雷狮内心里知道安迷修是个好人。而且他从始至终、永远都会是好人。这一点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一开始,雷狮对安迷修口中的骑士道充满了不屑,以为这只是个随便把豪言壮语挂在嘴边的幼稚小孩,却没承想他真的一直都在遵守自己的骑士精神。同女性交往时的那些听来夸张的称呼也并不是什么搭讪殷勤,而是真真切切的礼仪与尊敬。他无论什么时候都坦坦荡荡地自诩为骑士,也是因为他从未负过骑士所担当之名。


这样有理有度一丝不苟的道德准则让雷狮打从心底里排斥与不喜,同时却也让他不得不……欣赏,或者佩服。哪怕只有一丝,但他却也痛快地承认了。只是不知道那个混蛋骑士怎么想,明明平常在应对考试和面对他时的那股聪明劲儿和气场的犀利与他不相上下,但在某些方面却意外地白痴且愚钝,之前旁听他跟卡米尔说话时似乎还以为他毫不知情,殊不知雷狮离开时不经意地一转眼,就将安迷修那纠结又迷惑的表情尽收眼底。


——真是个老好人,是个无论怎样都会认真付出并且不计回报的人,是那种让雷狮讨厌透了的家伙。


但同时,却又奇迹般地成为了他最关注,最想关注的那一个。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雷狮醒了过来。


第一眼映入眼帘的是正上方璀璨绚烂的满天星辰,夺目而明媚。正如同他刚刚做过的梦,不过短短五年时间,像是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匆匆划破水墨一般的夜空;却又漫长得像是此刻距离他几亿光年以外的灿烂星辰。永恒久远,亘古不变。


随着飒飒作响的微风,他的身后响起一个平静安稳的声音。那是雷狮无比熟悉的音色,像是刚刚睡醒一般,带着轻微的沙哑,却依然分外好听,落在他的耳畔,宛如超越时间的宇宙的絮语。


雷狮扯下不知何时搭在自己身上的黑色袍子,仰起视线,转头。紫曜石般熠熠生辉的目光,望进了那双如同碧潭一样深邃明亮的眼眸里。


他们望着彼此,一时相顾无言。


直到安迷修先开口。



“雷狮,”他说,“做我的舞伴吧。”



07.


后来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差点踩过了宵禁的时限。再度施了一次幻身咒的安迷修提议他先把雷狮送回去,雷狮没有拒绝。


偌大的城堡里,只有两个人踏出的细微的脚步声,层层叠叠,又很快被脚下柔软结实的地毯尽数吸收。



“没想到你还会有再度违反校规的一天,安迷修。”


“过奖。我相信习惯成自然,虽然我完全不提倡这样的行为。”


“哈,学学收敛下你那膨胀的道德心吧。你很快就会习惯了。”


“哦,是吗?”


说着,两人已来到阴暗的地下室入口。雷狮在斯莱特林休息室的门口转过身,周遭绿莹莹的光线将他双目耀眼的颜色衬得流光溢彩。他弯起了嘴角。


“是。”他说。


安迷修笑了,伸手执起雷狮的左手,移到唇角边,轻轻一碰。


“那么,舞会上见?”


“希望你别后悔,安迷修。”


少年语气轻快,眼神却挑衅又狂妄。安迷修亦笑了,温和地回应道:


“我也是。”


………………



08.


过去的五年留给彼此之间跌打的磨合。


——还有两年,留有我们慢慢挥霍。



-END-

【卡艾】《控诉失败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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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米尔×艾比

这里是第一次写卡艾,也是第一次写卡写艾(……)ooc请自行避雷

 

现代学院pa。已交往前提。

字数3k+一发完结。

 

好久好久都没写文的样子了()

摸一发BG甜一下自己★自给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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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的天气冷得仿佛能敲下冰渣。艾比缩起脖子,推着自行车走出了学校,迎面而来的狂风呼啸如同暴风雨,肆意地撩乱发丝,冲撞进衣服的缝隙,仿佛无孔不入地冻结身体上下的每一个细胞。

 

她猛地打了个寒战,把下巴埋在厚厚的围巾里小心翼翼地哈了口气,感觉被冻僵了的鼻子似乎暖和了一点儿。手往兜里一伸摸索了老半天,还是没找着口罩。艾比脸色一沉,心底暗骂自己不长记性。估计又是丢家里了。

 

口罩没带还不算什么,今天早上自己还带错了手套。现在她手上套着的是一双薄毛线织成的半截手套,大半手指都露在冰冷的寒风里面,被冻得发白。她哆嗦着抓牢自行车把手,趁校园管理人没发现,一脚蹬上踏板飞速溜出了校园。

 

速度一快反而更冷了,大风如同锋利的刀子一把一把割在没有丝毫遮挡的脸颊上。“本小姐的皮肤都要被冻裂了!”艾比一边气呼呼地含糊不清嘟囔,一边拼命把头往围巾里埋,却又不敢压得太紧担心视线受阻。

 

就在她实在冷得受不了决定一鼓作气加速骑回家时,一个黑色的背影突兀地撞进了她的视线里。虽然在艾比的意料之中,她却依旧如同往常一样猛地愣了一下,心怦怦地跳起来。

 

“那家伙、今天没有骑车吗。”

 

她用很小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卡米尔依旧在前面不急不缓地走着。艾比看着他的背影,都能想象出此刻他波澜不惊的表情。她喜欢的少年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有一种不与他人为伍的淡然气质,就像此刻,卡米尔独自一人走在人潮汹涌的放学队伍里,迎着冬季的寒风,步伐依旧没有一丝凌乱。

 

“真是的……就是个傻子嘛,这家伙。”

 

艾比抽回一只手,小心地搓了搓冰凉的指尖,哼哼唧唧地低声说了一句。

 

虽然他们两个目前已经算是交往了……

 

“但是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察言观色嘛。”

 

一点都不会体恤女生的心情。刚刚在班上看见自己也什么表示都没有地直接离开了,好几次都是这样。亏她忍了许久才没有揪住自己的弟弟的领子拼命摇晃泄愤。

 

——算了算,他们之间几乎三天都没讲话了吧?

 

 

“老姐,我觉得你可以主动点。”弟弟埃米在几次三番被当作替代的出气筒之后向艾比哀求道,“你不就是想被那个卡米尔稍微关心点吗?那你就可以直接去找他说……诶呦喂姐姐姐你轻点!轻点!”

 

“有毛病!”艾比用力扳过弟弟的肩膀,“凭什么让你老姐先服软?!”

 

“姐,这么傲娇没好处的……”

 

艾比没管弟弟的控诉,哼了一声背上包就向外走。她的心情非常不好,大部分可能真的是因为埃米所说的——自己就是想要卡米尔稍微关心一下自己而已。

 

但是这样的想法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的。光想想都觉得这样的要求有些无理取闹吧?毕竟他又不是没有关心她,比如体育课上完后桌上会多出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每次批改完毕发下来的作业都会准确地放在抽屉里……她知道这都是谁帮她做的。还有之前几次因为发烧昏昏沉沉所以上课睡觉,也是那个家伙背地里和老师请假打发她回去休息。她每次都记住了卡米尔的好。但是,最近他们的沟通实在是太少了,她只是想多和卡米尔说说话。

 

——身为女孩子,肯定一定是想被宠爱的吧?

 

艾比愤愤不平地这么想,可是又没勇气把这么任性的想法说出来。

 

“这种想法对于卡米尔那个家伙来说肯定很幼稚吧……会不会被嘲笑甚至被讨厌啊。”艾比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慌忙勒令自己抛开这个念头,但是又无法完全从心底里抹去。

 

毕竟自己依旧是——很喜欢他的啊。怎么办。这种矛盾的心情实在是太讨厌了。

 

 

思绪被扯回来,艾比才突然发觉自己与卡米尔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近得她掌控自行车的双手都有点不听使唤,心里也突然紧张起来了。

 

怎么办呢,怎么办?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吗,还是直接装作没事人一样从他边上超过去?自己的速度这么快,他大概也认不出自己吧;或者是现在立刻停下来跟在他后面慢慢地推车走,抑或冲上前去和他聊几句?

 

这么多的选择在一瞬间全部涌上了脑袋,几乎要让艾比头晕眼花。反正要刹车也已经来不及了,她一咬牙,迅速踩上踏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接从卡米尔身边飞驰而过。

 

迎着扑面的寒风,艾比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即却又后悔起自己的不争气和死活要面子的行径来。她恨恨地咬了咬唇瓣,把面容深深埋进围巾里,内心深处积攒着说不出的挫败与沮丧。

 

这时,斜刺里突然窜出一辆自行车,猛地向她撞了过来。艾比在刚刚看见的那一瞬条件反射地按紧刹车,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感觉身体被狠狠一撞,立刻不受控制地往地上重重地摔去。一刹那间心底满盈的后怕瞬间如同泡沫般被捅破,随即浑身上下都被震得传来一阵阵疼痛。

 

一开始无具体方位的钝痛逐渐演变成聚集在某些部位的刺痛,细密而剧烈。艾比一时间感觉自己全身都失去了力气。对方在不断地道歉,但是她已经没力气去回应了,连大大咧咧地说一声没事儿都做不到。

 

周围的学生都诧异地绕着道围看着,她按着疼痛的膝盖,低着头侧坐在地上,脸颊滚烫,突然有种不争气地想掉眼泪的冲动。不行,不能在这里哭,这么多人,而且卡米尔也在……卡米尔。

 

这个时候按他的速度,估计早就越过自己离开了吧,他本身也不是会去管闲事的人。自己算不算闲事呢?不算吧,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思考这个了。她只知道现在自己独自坐在地上,周围围观的所有学生里没有任何人来帮自己一把。眼眶憋得难受,却不是因为此刻浑身上下要散架般的痛楚。

 

——别哭了。不许哭。

 

——喂,艾比,你什么时候成为这么脆弱的女孩子了?

 

她骂自己的不争气。

 

——是因为他吗。

 

 

突然,一只手轻轻地伸了过来,顿在她的面前。那只手有着温润好看的弧线,戴着她最熟悉的手套,艾比只泪眼模糊地看了一眼,鼻子就止不住地一酸,任由头顶那片阴影挡住自己的视线,眼泪抑制不了地掉落下来,一滴两滴,却很快被另一只手利落而轻柔地擦干净。

 

“笨蛋。”

 

声音的主人叹了一口气,耐心地伸着手,等待着少女主动拉住站起来——希望她还能站起来,虽然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楚,理智估计不会摔狠到哪儿去,但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在那一瞬间他心悸极了。

 

好在少女很快就坚强地站了起来,尽管双膝还在微微发抖,不过身上因为厚实羽绒服的保护没有什么显著的伤痕,只有脸颊边有点擦伤。

 

“没事吗?”他问。

 

艾比抬头看了卡米尔一眼,又迅速地低回去,摇了摇头。她随即转过脸对着撞了自己的对方,硬是撑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我没事的,没关系。”

 

卡米尔压了压帽檐,似乎想说什么又终是没有开口,对着那个骑自行车的人说道:“她没事,你可以走了。”

 

有事也不会是关乎你的事了。

 

等那个人费力地推着自行车离开,周围的同学也都渐渐散开了,只是还有各种层层叠叠的目光投射过来。艾比虽低着头,也能察觉到这些视线里暗藏的好奇和其他的意味。

 

卡米尔察觉到了她莫名的不自在——明明她平常都是一副大大咧咧的花痴模样。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把自己的帽子从头上摘下来,径直扣在了她的头上。

 

“戴好。”感受到少女猛地一颤,似乎下一秒就要抬头抗议,他不容置疑地说,帮她把帽檐压低得严严实实。顺势将她的围巾拉上来,挡住面前汹涌的冷风。

 

“下次骑车,小心一点。”

 

卡米尔单手扶起自行车,另外一只手拽住愣怔的艾比,将围巾轻轻一带,轻而易举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嗓音淡淡地嘱咐道。

 

随即他一低头,看见艾比冻得发白的手,微微蹙起眉。

 

“记得带对东西,少点粗心。”

 

然后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又细致而一丝不苟地褪下艾比的,互换,为她戴上。

 

艾比愣愣地低下头,看着卡米尔做完这一切动作,她脸颊滚烫,却无法掩饰,只能把头更深地埋在围巾里。

 

 

——啊啊,太犯规了。

 

原来想要控诉的,所有不管是不甘的不快的还是气愤的委屈的话。

 

——现在全都融化掉了。

 

-END-

 

面对喜欢的人永远都是控诉失败的理论呢★

 

努力写得很甜…………

然而没有成功XD

【请问】2017对lo主的印象

当初为了暗杀教室的业渚创的乐乎号

在2017年10月5号时入了凹凸

7号起开始正式产粮

 

感觉自己这一路上跌跌撞撞写下来,也勉强……算是有进步的吧(

 

所以希望小天使们能给我一点评价!一点点就好!!渴望知道大家对我的看法啊啊啊啊

【冬巡组】《遥不可及》(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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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斯第一人称视角,动画第八集后半刀子,与原著内容有出入并加cp滤镜(。

第一次写宝石同人。所以、大概很ooc……(

总之请多指教啦www(鞠躬

·

 

…………

 

“别踢了别踢了,稍微轻点啊!”

 

“你不想一直被关着吧。”

 

“是这样没错啦……”

 

嘴上埋怨地说着,我在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不过,你没事真是……”

 

话语还未说完,仿佛是为了响应我的话一样,远处传来一声轻微而悦耳的弦响。

 

下一秒。

 

随着啪的一声,我的面前飘飞着无数的冰晶。是光华璀璨的透明晶体的碎屑,每一面棱边都在阳光的拂照下转射出耀眼的光芒,投射进我的眼睛。

 

 

——这是冬日里短暂而珍贵的阳光啊。

 

 

月人的箭矢从我的视线边缘一闪而过,我所能看见的只是面前从小小的蚕茧缝隙露出的安特库的面容。他冰雪般的皮肤上逐渐蔓延开细碎的裂缝,随即哗的一声分离崩析。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躯体在我面前破碎,伴随着飞溅的碎片闪烁而出的耀眼微光。

 

那双在阳光下绚烂至极的眼睛失神了一瞬,随即,慢慢地望向了我。

 

 

我想那时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转瞬之间,可印在我的眼里安特库的碎裂却似乎缓慢至极。慢得好像我只要一伸手就足以将他完完整整救回来。可那时我没有,我所做的只是猛地睁大了眼睛,拼命提高音量想喊出他的名字。

 

“安……”

 

——可他像是预料到了我会呼唤他一般,及时地阻止了我。

 

安特库的身体分明已被月人锋利的箭矢毫不留情地贯穿。然而那时,他将已经断裂开来的右手,轻轻地举了起来,微微屈起食指,放在了唇前。

 

然后,他弯起唇角,对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对耀眼而温柔的目光因为睫羽的闭阖而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但我清晰地看见,他的嘴角轻微地动了动。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我知道,他在说。

 

嘘。

 

——不要说话。

 

…………

 

别让它们发现你。

 

 

…………

 

——“接下来的冬季,就拜托你了。法斯。”

 

 

 

我的头脑仿佛被耀眼灼热的火焰点燃。液态黄金在我身边疯狂地席卷奔涌,没过我的面容,妄图继续限制我的行动,堵塞我的言语,让我不去做一切可能会让脆弱至极的身体碎掉的行为。我因为黄金的推动而远离了那微小的缝隙,深埋进一片窒息的汪洋,再也看不见安特库的面容与身影。但我知道月人就在外面,它们就在那里一丝不苟地捡起他的碎片,虔诚般地装在贝壳里,然后带着他永远离开我的身边。

 

——为什么。

 

液态黄金翻滚在有限的空间里,我死死咬牙,在黏稠的束缚中倾泻我所有的力气。

 

——为什么,新的双臂不动呢。

 

纵使我用了再大的力气,它们还是死死压制着我,限制住我的行动。

 

——如果是我的双臂,应该能战斗。

 

狭隘的视线里,月人松松的衣摆轻飘飘地离开了。它们越走越远,越走越远,脚下踩着即将融化的积雪,怀抱着装满安特库碎片的贝壳。

 

——求你了,我的……

 

“法斯。”

 

安特库笑着喊我。

 

——被液态黄金覆盖的眼前,一片黑暗。

 

“接下来的冬季,就拜托你了。”

 

…………

 

 

——“给我动起来啊!!!”

 

伴随着剧烈的轰击声,液态黄金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开始迅速以一种迷离的姿态变化形状,如同尖刺的花瓣一般层层绽开。月人迅速反应过来,极快地拉弓射箭,象牙白的箭矢撞击到延展性极强的黄金表面却纷纷掉落。

 

——好重。

 

我努力控制着我的双手。

 

——站不起来。

 

这是远超过我所能负荷的重量,但我不甘心地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因为承受过大的压力,双腿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黄金的液体从缝隙喷涌而出,但我毫不退缩,一步一步地向前。我命令我的双臂带我前进,让我去把安特库带回来。然后我会好好地对他说对不起,因为没用的我又为他带来麻烦了。我拼尽全力地前行,用我新的双腿所能使用的最快的速度。液态的黄金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向月人不顾一切地追击而去。

 

然而我的身体还是那样脆弱,经受不起一点点哪怕是风的冲击。它们横冲直撞的锋芒在我身上割裂出无数口子,碎裂的部分均洒出耀眼的宝石碎屑,伴随着迎风飘舞的脂粉簌簌而落。可我不在乎,我没有余裕去在乎。我唯一的目的就是将安特库带回来,为此身体哪怕承受多大的伤害都没问题。

 

在迅疾的速度和用力的进攻下,身体裂开的部分越来越多。我感觉到我的躯壳在摇摇欲坠,面临着全盘崩碎的危险。只有3.5硬度的磷叶石还是无法承受这样强的负荷,可我还是不肯放弃。

 

液体的黄金从身上的所有裂缝里喷涌出来,代替了眼泪而夺眶而出。我用尽所有力气奔跑,毫不畏惧地跃上峭壁上的半空,踩着浮冰的影子追上已经快要远远消失的月人。

 

——我有着崭新又强大的双臂。

 

我的面前迎着遥远又灿烂的太阳和天际,可我只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月人腾空而起的身影上。双臂的延展性出乎意料地强,带着我迅速向前。

 

——我不会放弃。

 

我一次又一次加快速度,面前迎来的是最高的峭壁,而陡峭悬崖下漂浮着层层叠叠的浮冰与水浪。

 

——也有着不顾一切的勇气。

 

风呼啸着撕裂我的身体,将我体内的宝石碎屑裹挟着细雪卷向四面八方。

 

——可是为什么。

 

面前猛然延伸开的是一大片广阔的海洋,与海洋上浮着的巨大浮冰。月人离我越来越远,我看不见安特库的碎片了。视线所及只有天与海,感受所顾只有一种撕心裂肺的、以前从未有过的痛楚。安特库的微笑与话音仿佛再度划过我的耳畔。我感觉到他在慢慢地,慢慢地离我远去。

 

 

——为什么那么遥远!

 

我奔至崖边,控制着双臂拼命蓄力向高处一跃,手中紧握着安特库丢下的武器,对着月人远去的方向,用尽所有力气狠狠地掷了过去。

 

——距离太远,力量不够。我失败了。在武器逐渐消失在远处的时候,借力的黄金尽数断裂。我的身体也如同断线之筝般,垂直落下。

 

我大睁着眼睛看着安特库消失的方向,黄金凝结在眼眶,连眼泪都无法流出来。

 

直至我跌入黑暗而柔软的怀抱。

 

-END-

 

被第八集虐到诈尸,爬回lof来发文。

然后继续潜水))。

冬巡真好呜呜呜呜呜呜,法斯安特库他们有那————么好!!(伸手拼命画圆

 

太久不写文,文笔文力双双下降。(悲愤欲绝

【瑞金】色盲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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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写完,很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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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盲镇】

我想,要你和我一起。我们离开齿轮一样运转不停的区域,跨过万水千山与荒漠,走遍山川湖海与草原。我要让天空、草地和阳光的色彩凝结在我的指尖,我将用我的双手抚摸你的脸,让你看进我眼底的颜色。然后,你会给予我一个轻吻。我将送给你一个拥抱。
——题记

00

色盲镇是个失去色彩的小镇。或者说,在人们的眼中,这里只存在着黑白灰三种颜色。——所有的一切,无论是广阔的天空、耀眼的阳光、整齐的木屋或者是居民的笑脸,无论它们原本是什么颜色——在这里,都只有黑与白与灰。仿佛有支色彩模糊的光棱镜,将一切都染得模模糊糊,甚至包括人们的皮肤以及头顶的阳光。从天际落下来的光线洒在小镇的地面上,看上去像是褪色的石灰粉,似乎轻得被风一吹就会飘散,又似乎重得来几十场龙卷风也刮不走。许多年过去了,龙卷风也刮了好几代,的确是没有哪一次能将这些随处可见的痕迹彻底刮掉的。它们仿佛已经成为小镇的一种印记,深深刻进了骨髓,铭记在每个居民的心里。导致小镇原来的名字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大家都叫它,色盲镇。

同样,所有的颜色,映照在格瑞的眼睛里也都是模糊的。例如头顶样式平板的天空,偶尔啼鸣的飞鸟,面包房大叔带着笑容的脸庞。大叔还偶尔给他送来面包。格瑞曾看见过,铅灰色面粉做成的面包一块一块挤挤攘攘地罗列在木架上的样子。不过因为它们都是铅灰色的,既闻不到麦香,咬下去时也感觉不到含在齿间时的那一股柔软。

格瑞对于它们没有任何胃口,但是每次面包房大叔热情地将面包递给他时,他都会说一声谢谢,然后礼貌地收下。随即他会带上一本书,坐到街边铅灰色的座椅上,吃着面包翻着纸页,一直从早晨看到傍晚。

等到夜晚来临,他会安安静静地合上书本,抬头看向灰色的夜空。就这样,坐上一个晚上。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陪伴。来来回回走过的人们不曾留意他。有时他们会愉快地对他打声招呼,随即又步履匆忙地离开。甚至来不及让对方回一声早上好。而格瑞一动不动,恍若未闻。那双辨不出颜色的眼眸平静得掀不起一丝波澜。

在以前,记不清多久的以前,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镇科学家造出了他。她为他镶嵌了一颗机械的心脏,为他细腻地安装好一切细节,让他能够前行,能够思考,能够品尝到食物的味道,能够闻到铅灰色的花香。而她为他取的名字叫做格瑞。grey,格瑞。

科学家在他第一次睁开眼睛时便悄然离开,随后失去了所有踪迹。从此以后格瑞一直留在了这里,留在了失去颜色的色盲镇。

格瑞不常说话,不会微笑,但是他喜欢读书。面包房有很多老旧的破书,讲的是关于遥远地方的故事。格瑞曾经在书房的门前见过面包房大叔的女儿,那是一个黑发白裙的女孩,隔着门缝对他露出笑意盈盈的神情,颜色模糊的眼瞳中带着一点狡黠。

格瑞向面包房一本一本地借书,一本一本地阅读。他在书里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种颜色,有无数被颜色点缀得灿烂无比的事物。他读到,太阳的颜色是一种鲜艳明亮的金色,天空的颜色是一种清澈悠远的蓝色。对于它们的描述能令格瑞想到盛夏里干净而剔透的雨,寒冬的阳光连成丝线时所闪烁的光泽。

这些颜色的名字念起来陌生又美丽,如同烧得滚烫的烙印按在格瑞的心底。他习惯不停地想象,虽想象不出来,但是却助燃了一股生根发芽在脑海深处的憧憬。

他想离开色盲镇,但是他做不到。

一开始所有的居民都想离开色盲镇。但是他们永远也无法逃离这里,逃离这个褪去颜色的诅咒。随着一辈一辈的更新换代,后辈的人渐渐习惯了这种灰色的生活。他们大多数人不再幻想着外面的明媚与鲜亮,而是安分守己地驻守在自己的一方圈地里,埋头干着自己的事情。偶尔有一些跃跃欲试满怀希望的笨蛋,也一向都垂头丧气地回来,所有尝试均以失败告终。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例外。

久而久之,没有人再去希冀了。不去憧憬自己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也是一定程度上的自我抚慰。或者说是,自我逃避。他们将冰冷的芜青一层层覆盖在鲜血淋漓的梦想上,直到伤痕愈止结痂,消失得不留一点儿痕迹。那时他们会以为他们能将一切忘记,忘记当初划开皮肤时的那一寸深刻的刺痛。忘记自己当初渴望得发狂的梦想。就连深夜偶尔闪现而出的自怜与自悲,也被日益不变的铅灰色逐渐消磨,直至殆尽。

格瑞认为,他也一样。他读了许多许多的书,愈发了解了色盲镇之外的世界。可是他却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离开,或者说是否想离开。这可真是可悲,格瑞想,自己居然连自己的真实想法都不清楚——这是否是机器与人类的区别?他不知道,因为他没有机会去认真地了解一个人类,而且他也找不到自己想去了解的。——他憧憬着外面色彩斑斓的世界,但比起亲眼去见,他更倾向于远远地隔山望海,只听到波浪撞碎在礁石上的呼啸声就感到满足。他将其余的念头严严实实地压回脑海深处,小心翼翼,不予一丝缝隙使其有可乘之机。

他以为这样就好了。他以为这样就可以平静地度过一年又一年,直到机械运转的最后期限,他怀抱着对灿烂阳光与清澈湖水的梦想平淡地死去。他是这么以为的。

01

那一天原本和其他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当点缀着白星的夜晚渐渐褪去了它铅灰色的光泽时,格瑞也将一本书读完了。这是一个有趣而深邃的童话,他合上书本,把手放在封面上,细细回想了一遍。咀嚼每一个细节,然后串成线索,联结为句,最终将它们牢牢记在脑海里。

周围非常安静,安静得足以让他闭上眼睛,听到自己身体里咔嗒咔嗒的声响,如同齿轮缓慢地转动,将汲取的那些信息与知识磨得绵长。这种孤独却又无比神奇的感觉,格瑞经历过无数遍。

直到天色亮起来,路上的行人渐渐增多了,他才重新睁开眼睛。面包店的大叔正辛勤的搭着门面,向他展开笑脸问好,他能闻到一种平平缓缓的、不知道怎么确切形容的味道从店里传出来。这就是铅灰色面包的香味。黑色面包的香味是更沉重一点的,白色面包的香味是更清淡一点的……

然而,在色盲镇的外面,有着各种各样颜色鲜艳的花朵与草木。它们各具不同的香气,有的热烈有的平凡,但是都富有不属于这里的、那种大自然的生动鲜活。格瑞吸了吸鼻子,在此刻无比迫切地想要知道那种气味的感觉。

而就在此时,面包店的门被推开,悬在门棂上的铜铃传出一阵叮当叮当的声响,伴随着一个活泼清爽的声音:

“谢谢大叔!我走啦!”

格瑞的心猛地一颤。他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却没有看见人影,只看到站在门外的面包房大叔的背影挡住了自己的视线,此刻他正笑着回应那个纯粹的声音:“不用谢,金。凯莉经常跟我说起你,记得多来玩啊!”

“诶,是吗?”对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顿了几秒又回答道:“我知道啦,那我先走了啊!大叔再见!”

大叔向他挥了挥手,身子挪开了一点儿。格瑞终于看到了那个清脆声线的来源——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头金色的头发,那种颜色太过耀眼,导致格瑞的眼睛几乎隐隐刺痛起来,却不止是因为这灿烂的金色——有一种浅淡的欢欣从心底升起,如同气球一点一点膨胀,逐渐盈满整个胸腔。格瑞说不清是为什么,但是他确确实实地动容了。因为这种阳光般的颜色。他是第一次,在色盲镇里看见了除黑白灰三种颜色以外的颜色,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璀璨绚烂的色泽。

格瑞几乎一眼就肯定这是书中描写的金色,虽然他从未真正见过这种颜色,但是他就是能够确定。也许是因为面前这个少年灿烂的笑容,又也许是他那不同于其他人一般悦耳的声音。

金发少年没有注意到他。他的目光轻快地一转,随即便离开了面包店门前的台阶,迅捷地向远方的人群中跑去。格瑞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眼睛的颜色,就不假思索地跟上他,手指甚至还紧紧地扣着那本书。

少年的步伐迈得飞快,格瑞几乎追不上他。这个早晨的人似乎变多了,街市上显得有些不同于往日的拥挤。但格瑞无暇疑惑,他只是牢牢地用目光锁定住眼前那一抹灿烂的金色,双手用力拨开厚厚的人群,从他们惊讶的视线中费劲地穿梭过去。

一开始格瑞追不上那个少年的时候,曾担心自己会跟丢。但是,在一大片黑灰白的人群里,他的那头金色的头发灿烂得耀眼,格瑞几乎不可能看不到。

色盲镇里是不允许有颜色的——格瑞记得很清楚。但是眼前的这个少年,他拥有如此明艳的发色,周围人却恍若未见一般没有表现出一点异样。有一瞬间格瑞猜想到,是否只有自己才能看见他身上的色彩?

但他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只是一味地紧紧跟随着少年。直到他们离开了人潮拥挤的街市和公园,金发少年在住宅木房门口缓下脚步时,格瑞终于追上了他。

没想到这个家伙跑得这么快。格瑞面无表情地喘着气,任由呼吸系统无法停歇地在胸口里呼哧呼哧地运作着。他伸手拍了拍那个少年的肩膀,面前的人影似乎非常惊愕地“啊”了一声,猛地转过身来。

格瑞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这是一张清秀而线条温润的面庞,脸颊上似乎还带着一点软软的婴儿肥。少年的年龄看上去不大,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此刻,他那双清湛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目光专注,带有微微的好奇。也许在格瑞看不到的视线死角,还隐藏着几丝警戒。

“这位先生,请问您……?”

金在心里认命地叹了口气,微带疑惑地开了口。他还没问完,面前的银发少年突然伸出一只手,指尖一下子碰到了自己的脸颊——这个人的手指没有一点温度,金完全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了一阵阴冷的冰凉。

少年的力度很轻,但是这个动作足以让金吓了一大跳。他迅速地抱紧袋子后退了一步,然而与此同时面前的少年骤然缩回了手,说了一声“对不起”,面容依旧面无表情,但是语气似乎有点局促。此刻他的左手臂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金看见他的臂弯里挟着一本书。

金发少年停住了脚步,扬起视线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银发少年。他发誓,他在登格鲁居民区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人。

“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面前的陌生人抬起了头,金直接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是一种深邃而漂亮的雪青色,鲜明而生动,如同深林里盛开的紫罗兰花。

格瑞看到面前那双澄澈的眼睛,突如其来地有些紧张。他下意识地想将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而面前的金发少年忽然同时地叫了起来:

“哇,你的眼睛好漂亮!”

“——你的眼睛很漂亮。”

话音齐齐落下,两个人同时愣住了。过了几秒,金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起来。格瑞紧绷的面容也松懈了,嘴角微微地弯了一点。

“就是因为这个,你才跟着我一路的啊。”金放下戒备,抱起刚刚掉在地上的纸袋,一边走一边对格瑞说,语气显得轻松明快。

格瑞点了点头:“你知道我跟着你?”

“嗯,是啊。”他笑了起来,“很容易就能发现的,人群里只有你一个人这么着急,我还以为你是赶着去找别人的呢!

格瑞还没来得及开口,少年又抢着说:“对了,你好,我叫金!你叫什么啊?”

“…………”看来这家伙的思维相当活跃。“格瑞。”

“格瑞?这个名字好独特啊,感觉念起来很顺口呢!”金不好意思地揩了揩鼻尖,一点不认生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格瑞看着少年的笑颜,那是如此纯粹而富有感染力,从刚刚开始,金好像一直笑得这么没心没肺,开朗率真得不像是这种灰暗地方的居民。

“话说格瑞,你能看到我眼睛的颜色?”

格瑞正在思考着,走在前面的金突然回过头来,如此询问。他一愣,承认道:“嗯。”

“知道这是什么颜色吗?”

“…………”格瑞认真地盯住少年白皙的面庞,过了许久,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个他是真的不知道,因为他读过的那些描述颜色的书里的插图也都是黑白的。至于少年的发色,因为和书中描写的“像光线一般绚烂”的词句一模一样,他才认定那是金色。

金弯弯眼角,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这个,是蓝色哦。格瑞你知道蓝色吧。”

少年虽用的是问话的句式,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似乎肯定他知道似的。格瑞下意识地点头确认,想到了书中描述蓝色的“像湖水一样清澈”,随后有些犹豫地伸手碰了碰他的头发,说道:“这个,是金色的。对吧?”

金睁大眼睛:“没错!格瑞你好厉害!”

第一次被人毫不掩饰地夸奖了,格瑞的反应反而有些迟钝。他费力地运转着自己的思维,绞尽脑汁想着回复的话,却还是显得慢吞吞的。与他相比金显然干脆了许多,直接拉住了他的手,兴高采烈地邀请道:

“既然难得遇见,就来我家坐坐吧!”

第一次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温度,格瑞微微一愣,顿了半晌,最终没有拒绝金的邀请。

于是,自从有意识以来,格瑞第一次踏进了一个人类的家中。金的家有些出乎他的想象,从外面看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小的甚至有些粗糙的木房子而已,但是推开了门后,屋子里却异常宽敞。格瑞不禁睁大了眼睛——木头家具打磨得温润而光滑,随意而懒散地在地板上排列着;头上尖顶的屋檐深深弯进去,木梁上悬挂着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像是装着白沙子的玻璃瓶啦、用棉线串起来的铜铃啦,等等。大部分的物什上边还不知道被谁歪歪扭扭地画上了许多滑稽的灰色图案。

格瑞禁不住伸手碰了碰靠近门边的那些风铃,指尖的触感有些坚硬和冰凉,而随着他的动作铜铃摇晃起来,互相碰击发出清脆的响声——格瑞稍许有些意外。他第一次听到这么悦耳的铜铃声,它们发出的声音像是金的笑声那样明亮清越。

金大大方方地将门敞开着,让格瑞进来,随即抱着大纸袋冲到客厅里,将它放到一台堆满了木头制品的小方桌上——少年伸手将东西一股脑儿地拨拉开,动作迅速却不粗暴,那些木质模型神奇地没有一个掉到地上。一只小圆球险些滚下桌沿,也被金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格瑞注意到金脚下踩着的地板上还画着一些各式各样的简笔画,笔触十分稚气,看上去像是小孩用蜡笔兴高采烈地涂出来的。无疑,这一定是金童年时的作品——格瑞一边猜想,一边在心底感慨了一下这间木屋的布置。

这里的一切都算不上精致,但是能看得出主人装饰得非常用心。本来棱角分明的线条被这种自然的柔和处理得明朗而温暖,让格瑞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触手可及的、熨帖的温度。

“怎么了格瑞?”金扭过头来,他在喊出格瑞的名字的时候语气无比自然,句末梢微微上扬,符合少年活泼明快的特性。——他挥手招呼,语气爽快极了:“没关系啦,你不用这么拘束的!快过来吧!”

格瑞收回目光走了过去,金正在把那个大纸袋倾斜过来,然后伸手进去探着什么。以格瑞所在的视角,他顺利地看见了纸袋中装着许多面包,像长条形的、椭圆形的、棱形的甚至还有三角形的,各式各样,挤挤攘攘地堆在一起。

“还好还好,面包还热乎着呢。”金说着,小心翼翼地从靠近袋口的地方挑出一只圆圆的面包,向格瑞递过去:

“面包凉了就不好吃啦!怎么样,格瑞,要不要尝一块?”

金发少年的表情与言行如此自然,他笔直的手臂托着那块大大的面包,直接伸到格瑞的面前,动作流畅毫不犹豫,好像格瑞并不是一个才和他认识了没多少分钟的陌生人,而是一位已经相处了多年的亲密伙伴。

格瑞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惊愕,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类,这导致他的反应比以往稍微慢了一点儿。金看到面前的银发少年许久没有反应,有些担心地问:

“怎么了格瑞?你是不饿,还是不想吃?”

一瞬间,格瑞想到,他倒是真的不饿。虽然科学家将自己的身体结构制造得与人类无异,他完全可以食用人类的食物,但是这些对色盲镇居民来说口味千篇一律的面包,就算外表长得多么诱人他也没有丝毫兴趣——老实说,它们的外表倒也没有多么可口。格瑞一直对面包房大叔能耐下性子用一堆铅灰色的面粉做出面包这一点十分好奇且敬佩。而且他强烈怀疑面包的颜色对其味道造成了严重干扰。

但是,在反应过来之后,他还是选择伸手接过了金手里的面包——这算是一种礼貌吧?他如此想——的确,焦脆的外皮还热乎乎的,冒出一种气泡般的热量,抓在手里感觉很温暖。

看到格瑞接过了面包,金呼了口气,自己也挑了一个长条形的面包棍啃起来,一边还含糊不清地说道:

“格瑞,我家里是不是很漂亮啊?嘿嘿,这都是我姐姐的功劳。她叫秋,虽然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到时候我把她介绍给你啊!对了,之前就好像看到你一直在大叔的面包店前待着呢,你家住在哪啊?你的亲人呢?”

格瑞发现金发的少年十分健谈,而且健谈到几乎有些过分的地步,这令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进行交流的格瑞稍许有些别不适应。在说话的时候,金湛蓝的眸子不住地眨着,耀眼的金色发丝落在后颈,随着他表达夸张的手势微微颤抖。而格瑞的目光像是吸色一般凝结在金身上,目不转睛地径直看向金的脸庞。这一点似乎也给金带来了动力,他愈发有精力喋喋不休地说着大堆的琐事。

金身上的颜色实在是太漂亮了——从未见过这些色彩而导致移不开目光的格瑞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为了掩饰一下,他想了想金的问话,挑了一个回答道:

“我没有亲人,也没有家。”

他如实说完,然而话音未落,对面的金发少年突然没声儿了。他疑惑地抬头望去,半是意外地看到金也正看着他。他已经放下了手里咬到一半的面包,在细烟般升腾起来的白色热气里,那双湛蓝的眸子睁得圆滚滚的,嘴巴微微张开,流露出几许惊讶与内疚。

——为什么金会有这种表情?格瑞在一瞬间作出了无数猜想,却又同时推倒了全部,因为没有一个是他认为能成立的——直到金发少年再度开口:

“是这样啊……对不起啊格瑞。都怪我,我不应该没经过大脑就直接说。”

金看上去诚诚恳恳,目光时不时瞥一眼格瑞,却又很快撤开,过不久后再一次以为对方注意不到地看过来。他无意识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格瑞能看到他白皙的指尖陷进了那些柔软的金色发丝里。

“嗯……其实我也没有父母,唯一的亲人就是姐姐。不过她也在很久之前就离开了。”少年看上去正绞尽脑汁地思索着什么,手中啃到一半的面包棍也放了下来。格瑞清晰地看到一抹雪白的奶油沾在他紧抿着的嘴角边——即便是一副苦苦深思的表情,金的唇角弧度还是下意识地往上翘的。似乎少年生来就知道如何毫无压力地露出最纯净的微笑。

格瑞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出言安慰一下金发的少年。然而金径自说了下去:

“但是我想,爸爸妈妈一定一直在我身边保佑着我的,姐姐也一定会有一天回来和我团聚。再说,我现在不是遇到了格瑞你嘛!所以我感觉很开心,真的。——倒不是说我以前不觉得开心,而是现在……遇到了格瑞,感觉更开心了。”

金骚了骚耳后的一绺金色发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我附近都没什么聊得来的同龄人,虽然感觉格瑞比我大一点,但我们好像很投机呢!”

“…………”

“所以,我就觉得……”金费力地冥思苦想,“虽然格瑞的亲人也不在了,但是他们一定也伴在格瑞身边的,只是格瑞看不到而已!

“而且,格瑞的亲人也不希望格瑞天天都过得不开心,对不对?”金清澈的眼睛直视着银发的少年。格瑞发现他没有办法回复少年的话——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目光真挚极了,仿佛跳动着灼灼的明火,让他几乎无从开口。不过,他算是搞清楚了一点——金这是担心他难过,所以在安慰他。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金紧接着说道:“所以格瑞你不用伤心的啦!亲人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刚刚还因为不知道如何安慰所以有些无措的少年此刻似乎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不少,不再有之前一点儿细微的忐忑不安了。格瑞看着面前的金,他正认认真真地注视自己,而且对嘴角边的那抹奶油恍若未知。

“…………”格瑞选择用行为代替言语,直接欺身过来,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金嘴边的奶油干脆利落地抹干净了。对上金不明所以的目光,格瑞第一次有了想叹气的冲动。

于是他叹出了声,随即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我没伤心。”

“啊啊,那就好!”金发的少年释然地向后一倒,躺在了软绵绵的沙发里,嘴里感叹着:“我还担心我让你难过了呢格瑞,不过为什么你总是阴着一张脸啊?看上去严肃又古板!”

“……习惯。”格瑞又叹了一口气。他担心自己是不是叹气叹上瘾了,与此同时面前的少年已经坐起身来抗议:“不要总是叹气啦!叹气太多好运会跑掉的喔!”

“那种东西无所谓——只有你这样的笨蛋才会相信吧。”

“怎么这样啊格瑞!”金不甘地叫起来,“才没有呢,这个很灵验的!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格瑞看着金较真的面庞,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比较好。他准备把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问出来,例如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得见金的颜色、为什么金天生能看见色盲镇里本看不到的色彩——这些问题早已屏息凝神地在他的脑海里潜伏了许久。

然而就在他刚刚打算开口问话时,面前的少年突然一欺身,伸手便握住了格瑞的手腕——在后者狠狠一愣的功夫,前者已经抢先问出口:

“格瑞!你之前说你没有家,难道你一直在外面流浪吗?!”

“…………”

格瑞默默地把自己的问题咽了回去,默默地点了点头。看来他们又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来讨论这个问题了——格瑞如此笃定。

“啊!那你的生活过得一定很辛苦。”金探过身,说话语气十分关切。少年削瘦的身子因为弯得太过,几乎快带着椅子一并掀下去了,看得格瑞微微有些胆战心惊——不过他的大部分注意力还是被金的话语所吸引。

“什么?”

“格瑞,不如你来我家住吧。”出乎意料,面前的人类突兀地提出了建议。金的神情颇为认真,格瑞仿佛能从他真挚而澄澈的蓝眼睛里看到自己吃惊面容的倒影。

“真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如果格瑞没有家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合住!再加上我周围没什么朋友,有时候很孤独,平常也一直很无聊……大家一起聊聊天总归是好事嘛。”金无意识地挠了挠头发,导致有几缕发丝在他的头顶凌乱地翘了起来。

格瑞对上对面金略显忐忑不安的眼神,表面上依旧面无表情,内心里却吃惊极了——金允许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毫无条件地跟自己合住,这是在街上随便选哪一个人都不会轻易做出的行径。说他是愚蠢也好,太过天真单纯也好,这都是一个危险的抉择。

况且,格瑞也不觉得自己的生活需要改善。他的生活目前为止过得虽平淡却宁静,也许有些时候会感觉到一点孤独,但那也是格瑞早已习惯的事。

看到格瑞许久没有回答,金看上去有些忐忑不安:“嗯……不行吗格瑞?我没有多余的意思的,真的!”

“……为什么?”格瑞想叹气。他是真的搞不懂金为什么这么慷慨。

金的目光直直看着他,抿了抿唇,很认真地回答:“因为,你是一个好人啊!虽然我们才认识不久,但我认为你一定是的!而且,哪怕就凭我的直觉——”

金发少年歪着头,对着格瑞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洁白的小虎牙:“——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呢。”

“……”

“所以说这都不是问题,我相信格瑞,我看得出来格瑞是什么样子的人!”金睁大眼睛,目光闪烁着充盈的期待,直勾勾地盯着稍显错愕的银发少年,“格瑞格瑞,你答应嘛!你来我家住好不好?”

“…………”

格瑞深吸一口气,想要叹息出来,却又在最后一秒硬生生地憋在了喉咙里。他不知怎的想起了刚才金说过的“叹气太多会让好运会跑掉”这个说法,也不知怎的,他真的下意识地忍住了自己无奈的叹气声。

最后,在金恳切的目光中,他听见自己说:

“随你了。”

少年的眼睛被这句话嚓地一声点亮,仿佛格瑞的回答在他的瞳孔里注入了一把火。他当即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因为动作过快,金差点一个不稳摔倒,然而格瑞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扶,他便已经站稳了,并且想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似的张开了双臂:

“太好啦格瑞!”

少年的嗓音还未变声,稚气而脆生生地响在格瑞的耳边。格瑞条件反射地一侧身,一推手把金拨拉得老远,任他胡乱摆动双臂嚷嚷着一些表达欣喜之情的话,在心底不出声地翻了个白眼。

“吵死了。”

毕竟,他最终选择留下来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少年所说的“周围没什么朋友,有时候很孤独”这一句话而已。

02

有时候,格瑞会觉得有一些恍惚。

这并不是说他精神状态不好或者怎么的,只是,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他本来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机器人,平平常常地在街边游荡,有时冲面包房借书,除此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

“格瑞格瑞,你别愣着呀,把钉子递给我一下!”

所以,现在自己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看着面前的一个金发少年摇摇欲坠地站在吱呀直晃的扶梯上,费劲地抬着手臂挂风铃?

格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一件黑白相间的熊猫睡衣,不出声地叹了口气,把旁边桌子上摆着的一把钉子拿在手里递上去。

“小心点。”

“嗯,我知道啦格瑞!”少年灵巧地把钉子锤进屋檐的木条上,随即再把风铃线绕上几圈,服帖地挂好。

【TBC】

【瑞金】同桌

万圣节快乐!
(虽然和内容完全没有关系)

依旧日常小短篇。
我现在也就只能写写这些了(……
希望能努力做到每天产出!(闭嘴吧你
·

「格瑞格瑞!你知道吗,刚才凯莉说老师可能会重新换同桌!」

现在已经是下午第四节课,窗边的天色慢慢地昏暗下来,渲染上一层薄雾般的藏蓝色。格瑞停下记着笔记的手,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金刚刚推过来的纸条。

随即笔尖一转,在纸条上回了一个字。

「嗯.」

金把纸条抓回来,哼哼唧唧地鼓起了腮帮,再度埋头提起笔唰唰写道:「老师刚才还问我了,说觉得凯莉怎么样!」

“…………”格瑞顿了片刻,瞥了纸条一眼,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写。

「怎么办,老师会不会打算把我换到凯莉旁边啊!」

“…………”

那有什么区别吗。格瑞想。反正金不管在哪里都是一副极其精力充沛的劲头,换个座位也不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再说,凯莉还是他的好朋友,也就坐在后面几排的位置而已。

于是格瑞简洁地写了两个字上去:「可能.」

金发少年拉过纸条一看,嘴角沮丧地耷拉下来,动笔的速度却依然那么快:

「可是我不想调位子呢!虽然凯莉也是我的好朋友,但是我还是更想和格瑞坐」

为什么?格瑞想问,但终究没有问出来,而是垂下了眼睛,继续在化学书上写笔记。

而且,金的理由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他不去想都能猜得到。比如“那当然是因为格瑞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之类的,那些只有笨蛋才会天天没心没肺地挂在嘴边的话。

但是在他还没有想到再在纸条上写点什么之前,金突然凑了过来,趁老师背过身去在黑板上板书,悄悄地靠拢到格瑞的耳边。格瑞几乎能都感觉到金柔软的发丝蹭在自己的脸颊上,丝丝的痒,很轻微。

“因为我最喜欢格瑞啦,才不想再换位置呢!”

“…………”格瑞盯着自己书页上的一块空白,默不作声。

“和格瑞做同桌之后,连我的成绩也提高了不少呢,而且,能和格瑞做同桌,证明我也长高啦!”

“……笨蛋。”

在化学老师转过身来的前一秒,格瑞抵着少年柔软的脸颊把他推了回去。

“不想换位置的话,和老师说不就行了。

“还有,”银发少年看着金滴溜溜乱转的湛蓝色眼珠,平静地低声开口。

“好好听课。”

-END-

每天都以“好好听课”作为二人对话结尾的好学生 格瑞:】

【瑞金】牵手

日常小短篇。

·

当上课铃来回打响了好几遍之后,金才拖沓地一溜小跑窜进了教室。

“外面好冷啊格瑞!”

此刻,他的发小正安安静静地稳坐在第一排,金揪准了位置凑过去,紧挨着格瑞坐了下来,还夸张地哆嗦了一下。

隔着厚厚的衣料格瑞都能感觉到金身上透出来的寒气,仿佛连金发少年柔软的发丝儿都是冷的。

“那你为什么还出去。”

“嘿嘿。”金吐了吐舌头,自然地一笑:“凯莉叫我去帮她搬作业嘛,我就去了。”

“…………”

“而且格瑞,老师办公室真暖和啊!我差点都不想回来了……”

真是笨蛋。

格瑞毫不留情地伸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头:“把数学书拿出来。上课了。”

“哦。”金缩了缩脖子,转身去书包里翻书。颈后的金色发丝垂落到了校服领外面,被布料硌得翘起来,显得柔软极了。

格瑞看了几眼,随即不留痕迹地收回目光。

老师走进来时,金已经把书端端正正地在桌面上放好了。他转了转湛蓝的眼珠盯了格瑞一眼,突然伸手故意去握他的手。

“啊格瑞我还是好冷!你借我捂一会儿呗——”

“…………”

他有拒绝的余地吗。格瑞默默瞥了一眼自己被握得紧紧的手。

不过,金的手的确是冰凉的,像一块刚刚从冰箱里取出来泛着丝丝冷气的冰块儿。但是他的手却又十分柔软,格瑞握在手里,感觉拢住了一捧不愿流走的水。

“啊,格瑞你的手好暖和啊!”金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甚至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十分享受的样子。

“……”格瑞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手背轻轻翻面,转而握紧了金的手。

“认真听课。”

……
后来,他们的一整节课都是握着手上完的。

坐在两人后面的凯莉铁青着脸,嘎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糖果。

-END-

凯莉:你们当我不存在??


真实事例(。

讲真,我就找我同桌捂个手取个暖

她搞得含情脉脉地和我牵了一节课 害得后面的人以为我是百合(……)

@千和安  @和风草饼 给和子仙女的repo!!)

知道到了的那一刻真的是激动到不行,飞速跑去蜂巢箱取件(中途还有一点小挫折,差点取不出来hhh)最终拆开的那一刻简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啊!期待了两个多月终于到手上了XDD

本子质量超棒!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纸质也很好,封面摸上去很有质感ww内页也很光滑!插图和封面简直太棒了呜呜呜呜呜拼命为二位画手神仙打call!!

本来打算中午觉也别睡了直接开始刷上几个周目()但是IH被家长拿走了就是担心我中午不睡觉())回头一定要好好翻个上百遍XDD!尽力想拍得好看点结果发现我没有这种能力…不过超级喜欢啊啊啊!还是要暴风旋转打call呜呜呜呜

最后希望没到的小伙伴满怀希望地期待吧ww(我就经常去翻和子的小号看大家的repo2333…)

最后拥抱和子仙女!!参本的大家都辛苦了,为大家笔芯♥!!

【凹凸世界/瑞金】《勇气》(凹凸瑞金深夜六十分)

·

凹凸瑞金深夜六十分。

现代学院pa系列第三章。有,有ooc

 

仔细想了想,感觉这个星期好像没什么事儿能和勇气勾边XD

于是很绝望地尝试着把一些与同班同学的交流放到里面??

 

希望不要对号入座也不要打我吧。

最好是不要看到(小声。

 

上一篇:A

归档:B

Bgm:C

(…不用戳了就是梁静茹的勇气XD。(谁给我的勇气??)

·

 

【勇气】

 

“凯莉。”

 

格瑞正视着面前笑得狡黠的黑发少女,语气冷冽地发问道:

 

“你跟金说了什么?”

 

“哈?我?”凯莉大为惊奇地啧了一声,纤细雪白的手指满不在乎地转了一下嘴边的糖棒,语气悠哉:“我可什么都没做。”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格瑞干脆直白。

 

“冤枉,我亲爱的同桌。”凯莉扬了扬下巴,把糖果从嘴里抽出转而指向班级的另一端。

 

“以及,金就在那里。你自己去问他不就好了吗?”

 

 

最近,格瑞明显地感觉到金不太对劲了。

 

说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还是早上一起上学,晚上一起回家,金的态度也没什么突兀的变化。只是最近,偶尔,在上课的间隙或下课的吵嚷声中,格瑞能察觉到金的目光有些悄悄地打量着他,在格瑞鲜少调转目光去看他的时候视线又迅速收回,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以及,那种目光有些复杂的情绪含在里面。格瑞能感觉得到,最近金似乎在为什么事情而纠结。

 

更令他在意的是,金和凯莉的来往随着这种纠结而愈发增多。他们大部分下课时间都围在一起不知道聊些什么,他每次都能清晰地看见金坐在凯莉面前一脸懊恼地抓耳挠腮,而黑发的女孩巧笑嫣然地敲着白皙的手指,脸上一副玩味的笑容。

 

即使知道凯莉没有恶意,格瑞也并不喜欢她这样的表情。

 

他再度看向此刻坐在教室另一边的金——他们的位置很是不巧,中间隔开了一大组,导致调换位子时也没办法坐到一起——金发的少年此刻正趴在桌面上发呆,蔚蓝色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天花板。

 

看来什么时候有必要和他聊一聊了。格瑞瞄了一眼身侧若无其事的凯莉,在心里提醒了自己一句。

 

 

金最近很是郁闷。

 

其实这个郁闷的原因非常简单而直白。一开始是因为凯莉兴致勃勃地提出要玩真心话大冒险,金就拉着紫堂一起参与了进来;结果还没开几局他就满盘皆输。遇上紫堂的话无论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都算是好的,但是只要碰到凯莉那可是十分的不幸了。

 

然而,金偏偏那么不幸地被凯莉揪到了两次。

 

第一次,她一脸随意地问:“金,你喜欢的人是谁?”

 

金愣住了。他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同时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喜欢的人。但是在女孩咄咄逼人的视线里,他条件反射地在第一秒脱口而出:

 

“格瑞啊。”

 

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头。对面的紫堂在一瞬间表情僵硬了,而凯莉猛地睁圆了宝蓝色的眼睛,夸张地发出一声赞叹:

 

“哇哦——!”

 

“不、不是的……!”金按捺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急着想对自己的友人们解释清楚:“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

 

然而就算紫堂幻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凯莉却还是一脸不认同。而在下一局她抽到了金的大冒险之后,她露出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干脆地命令:

 

“去拥抱格瑞,并且对他说出最真情的告白。”

 

“什么?!”金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同时脸色和紫堂幻一样迅速涨得通红。这时后者也有些微弱地开口劝说道:“凯莉,还是别了吧……只是个游戏而已,我们现在还只是初中呢。”

 

“正是因为这只是个游戏!”凯莉提高了音量,一句话就堵住了紫堂幻。“金,你可不会连游戏规则都不打算遵循吧?”

 

然而这句话似乎在某种一定的程度上说动了金。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地说:


“好吧,我去。”

 

“但是时间可能会花费得很长。”看到凯莉喜笑颜开的表情,金立马底气不足地补上一句。

 

“没关系。”女孩眯起眼睛,大度地笑了笑。

 

“给我在一个星期之内就行。”

 

 

所以,直到现在金还是非常苦恼这件事情。

 

其实,他最担心的总体来说也不算是这个。他是在意自己真正的感情是什么——对格瑞的。

 

按理说,他们之间只应该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情谊,再多还带上一半的亲情。除了这些之外再无其他,也不应该包含别的东西。可是金有些摸不准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凯莉所说过的那样,喜欢格瑞?还是说这只是一种单纯的对自己发小的依恋与崇拜?

 

无论哪一种金都觉得底气不足。再加上游戏输掉,凯莉要求必须要去告白——那么不管格瑞当不当真,金都会觉得非常苦恼的。

 

如果格瑞没有当真,只把当作戏言置之不理,金在庆幸的同时也会觉得非常失落——毕竟自己好不容易说出来的真心实意就被单纯地当作玩笑了;如果格瑞当真了,情况似乎会更加严重——他可能会非常吃惊,没准还会很难办。万一以后因为这个格瑞再也不理自己了怎么办?如果换做是自己被发小喜欢也会特别苦恼的吧??

 

金不停在纠结这些问题。他之前忍不住抓狂地对凯莉抱怨过,结果被对方一句轻得落不着地的“愿赌服输”给顶了回来。

 

“反正这只是个游戏——无论你那个冰山发小是什么反应,你都这么对他说不就好了吗?”

 

金想起凯莉一脸无所谓地说出上述话语时的表情,在心底吐舌做了个鬼脸。

 

“哪有那么简单啊……”

 

他知道凯莉这个女孩的顽劣性子,但是她其实并没有恶意——再说,这是真躲不了的,不是吗。

 

 

“格瑞!”

 

今天放学,当格瑞同往常一样走出校门时,金的喊声忽地从身后传来。

 

格瑞一怔,回过头去。他印象里好久没听到金这种语气的声音了,似乎有什么非常郑重又严肃的话题要说时他才会用这种语气。例如每次金为格瑞开导的时候。其实格瑞完全不需要,不过这似乎已经是金发少年的一个特性了。改也改不了。

 

金把书包堪堪拉在肩膀上气喘吁吁地冲了出来——箭头形状的挂件在他书包拉链边晃晃悠悠。那还是前段时间格瑞从秋姐那里得到后转手送给他的,随即第二天少年就把它张扬宣示般地挂在了书包上,似乎恨不得把“这是格瑞送给我的礼物!”这句话跟全班人都说一遍。每每听闻这种话题后者都只想叹气,却总是克制住这种冲动。

 

——金一鼓作气地冲到他身边,格瑞看出他有些紧张,嘴抿成一条纤细的线,看上去犹豫不决。

 

“格瑞,我有话对你说。”

 

“嗯。”格瑞稍稍转过了身子,面向金。金发的少年似乎非常正式,他已经把书包背得端端正正,站得笔直地看着他。

 

格瑞刚刚做好听到合理解释的准备,金就突然一下踮起脚尖,伸出双臂一下子抱住了格瑞的脖子——格瑞猝不及防地被少年拉低,后者毛绒绒的脑袋抵在他的肩膀,显得柔软而富有温度。金的双手搂得紧紧的,只有他才知道此刻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大片的汗。

 

随即,他狠狠闭了闭眼,想着也没什么不过只是一句话而已。希望格瑞把它当成平常他的兴奋话语来看待吧——于是,他大声地喊出一句:

“格瑞,我最喜欢你了!”

 

格瑞一僵。

 

金明显地感觉到了,顿时紧张地无以复加,忐忑而迅速地收回手臂,侧了个身不敢看他,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平时的格瑞会将这句话当作是少年一时激动感慨而出的话语。但是这次略有不同,格瑞感觉少年是经历了许久的一番心里挣扎才将告白完全脱口的——纵使猜到了可能的原因,但是在听到金的话的第一秒,格瑞还是不可避免地心弦一颤。

 

而他逼自己很快收回心绪,转而看向面前低垂着眼睛的金,默了默,轻轻叹了口气。

 

“金。”

 

“诶?”

 

“是不是凯莉。”

 

“咦!格瑞你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金立刻小心翼翼地捂住嘴巴,但是已经迟了。格瑞的目光没有丝毫变化,平淡而从上至下地笼罩住他忧虑的目光。

 

在那道视线里,金突然觉得心情平复了不少。

 

“……猜的。”格瑞简短地回应,转了个身,轻轻推了推金的肩膀。

 

“走吧。”

 

回家。

 

金的精神突然振奋了起来,他抬起了头清脆地应道:“好!”

 

然后在格瑞不着痕迹闪开的目光中,金发少年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伸手拉住了格瑞的手臂。

 

……

 

然而,格瑞在心里确信,这件事情已经不用谈了。

至少,现在不要。

 

金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么自己的,还得给他点时间揣摩出来呢。

 

-END-

 

我完全不困了现在。

双向暗恋真是世间最美好的宝物。

 

…烦死了我要直球了!!

(无关瑞金的绝望暗喻)